我不是他……
玄霄拂袖,一道灵光如雪刃,隔开二人。
“我顶着他的脸,你一定很苦恼吧?”
前缘已断,面前却又冒出个一模一样的人,口口声声说要划清界限,却又藕断丝连地缠在你身后……
丹姝窥见他心中所想,一字一句道:“是,你若要与我划清界限就该视我如无物;你若割舍不下就不要再咄咄逼人。”
“你与他我分得清楚,如今分不清的是你。”丹姝似乎再清醒不过了,但偶然的恍惚仍是出卖了她。
玄霄一怔。
银瞳冷光流转,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不住重重暗涌:“是,是我分不清!”
他忽然就明白了,说不出口的是不甘心,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委屈——
你予许春休爱怜、赠他一日光明、看遍世间万色……
那我呢?!
我要日日被龙魂灼烧神志、熬煎心肺,却还是无法阻止情意丝丝缕缕涌向你,凭什么?
你可有关心过我痛不痛?!
玄霄看向残余烟烬的丹姝,缓缓咽下那些本就不该说出口的话,轻声:“凭什么…”
堂堂星君却要沦为一个凡人的替身,我不甘心啊。
丹姝站在那,玄霄在她眼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框在金眸中无法逃脱。
“玄霄,人间早已过去上百年,无论你是前尘尽忘,还是如此刻这般重拾记忆,你都不该因尘世情爱沉沦,许春休……也只是你的一部分而已。”
“只要出了这场幻境,此前种种便不会再影响你,你依旧是玄霄,不是什么许春休。”
一时风作,雪白大袖翻飞。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利剑轻易割开了过往。
玄霄低低笑了,银发震落肩头:“是啊,毕竟他已经死了。”
丹姝眸光骤然冷下来:“玄霄,你若是执意要化言语为刀剑,那你我之间再没有什么可说的!”
话罢,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玄霄心口一痛,下意识地地握住丹姝衣袖无声挽留,直将指骨攥得青白。
他又输了。
丹姝冷冷道:“松开!”
玄霄沉默,单薄得似雪中梅枝。
‘啪嗒——啪嗒——”
泪滴坠地,晕开小小的痕迹。
丹姝转身,愕然:竟是哭了吗?
怒气随风散,丹姝到底不忍心,捡起地上的白绸,重新替他束好。
“前尘往事已领过去了,既然你分不清那就忘了。”
我也忘了……
至少此刻对你的情爱是真,怜爱是真,做不得假。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觉得玄霄银发愈加雪白,整个人也如细雪残霜般快要融化了。
丹姝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眉间,点在他眼下那颗许春休没有的泪痣上:“你们是不同的,我知道。”
丹姝的目光落在他雪白的耳垂,轻轻揉抚:“你不喜欢桃花玉簪,下一次我会送你耳珰。”
属于你的耳珰。
玄霄抬头,长睫似颤抖的蝶翼:“真的吗…”
丹姝点头。
那段记忆已经随着大火消逝了,只剩眼前人。
而她,并不想做困囿于过去的人。
剧烈的情绪褪去,玄霄抬头时已经收敛了情绪,又变作了冷若冰霜的天宫星君:“抱歉,我被这场幻境影响了。”
丹姝:“玄霄,天条也不会规定一生只爱一人。”
闻言,那人浑身一震。
她清楚明白地告诉他,爱意可以另寻。
而许春休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不会同他争了——
丹姝一字一句道:“凡尘往事,你我都不再提。”
——
她不再留恋地踏出这一方绿洲,幻象之外便是二人的来时路。
转身离开时,玄霄回眸再次看了一眼那消散的尘世烟尘。
世界上再没有许春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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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幻境中出来时距离上次的人间,已经过去了近百年。
司命至今下落不明。
丹姝拿出袖中的生死簿,一页一页翻过去,果见一行小字闪着灵光。
轻笑:“东岳帝君果然没有食言。”
他撤销了判罚,厉天舒并未被打入饿鬼道,而是重新投胎成人。
厉天舒本该是十世将星的命格,几度轮回后未尝不能升作天官,却在司命蛊惑下纵情杀人,命格拦腰斩断。
东岳帝君为示惩处,重新为其批了一个鳏寡孤独的命,这一世后将会承接上一世将星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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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厉天舒转世成了苏州小城一个卖扇子的姑娘,冯璎。
冯璎生来母父皆亡,腿有残疾,小小年纪便挣扎在温饱之间,因为无人收养,她八岁将自己卖做了学徒,日日都在扇坊制扇作画。
而今已经二十有二。
在城东乌巷开了一家卖扇的铺面,就在河堤岸边的大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