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夫人无力在抬起自己的手,眼前都是迷幻的影子和刺目的日光,已经望不清女儿的脸。
“…走……”
话音落下,气息便绝。
“娘……”厉天舒愣住,惊慌像看不见的手攫住了她。
她俯下身去,紧贴的胸口已经不再跳动,瞬时泪流满面。
厉天舒眼前闪过一阵阵白光,像个孩子一样无措:“有没有人啊,救救她吧…”
可此刻除了满地的血色,没有人回应她。
司命瘫坐在地:他只是想杀景王的…
他不知道厉夫人是从哪里跑来的,等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灵力在人间的这些日子已经消散殆尽,最后一丝都为了拦住丹姝去布阵了。
身上也没有了生死草,无力回天……
金乌一刹吞过云头,山风冷冽,如一勾弯刀剜在厉天舒的皮肉上。
.
.
她搂住失去生息的厉夫人,贴着她悄悄生出皱纹的脸,直到怀中的躯体慢慢变得冰凉,才惊觉母亲的身躯如此单薄。
厉天舒紧紧搂着厉夫人:“……都怪我…都怪我…”
司命心疼地膝行过去,想要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却被历天舒一把推开!
“滚——!”
她满脸泪痕地嘶喊:“别碰我!”
司命被她推的踉跄倒在地上,掌心被碎石搓出血痕:“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历天舒站起身怒目而视:“你不是有意的?对,你不是有意的,因为杀人的是我,是我啊——!”
“不是!”司命跪起身死死抱住她的手,脸上泪痕滑落,:“不是你,都是我的错,你拿刀砍我,砍——”
“!”
司命瞳仁急缩,唇间鲜红,他低下头去。
雪亮森冷的刀正插在他的胸前,血痕蜿蜒顺着袍角滴滴答答砸在地上,染红了地面。
握刀的人正是厉天舒。
“以为我不会杀你吗?”眸光似刀剑雪影,她握着刀柄,狠狠往前又捅出一寸!
“阿满…”司命唇角溢出血,神情凄清,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刀却被猛地抽出,血迹像展开的扇面落在地上。
第22章 自戕
寒芒如雪,那个他特意缀在腰间的香包,被砍断勾绳掉在了一滩血水里。
司命徒劳伸手,抬起脸来挤出个笑:“阿满,别怕,别怕……”
他乃仙体不死之身,一日不剔除仙骨他便一日不会死去。
那柄刀不断抽出又砍在他身上,血水泡透了衣裳流了一地,直到刀锋卷刃,直到厉天舒力竭。
他仍是坐在那里,一双泪眼殷殷看她。
山间翠色褪尽,寒霜铺天盖地落下,像细盐落在厉天舒的发上。
司命用手握住刀尖,声音虚弱:“没关系,没关系的……”
历天舒将那柄刀掷在地上,沾血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一阵难言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不会死……”历天舒将泪痕抹去,指向司命残破的面容:“你竟然不会死,我带回来的是什么妖怪!”
她脚下蹒跚,低声呢喃:“我此生,都无法报…仇了……”
话罢,一口血喷出,像是折断的修竹跪倒在地上。
翠竹崩断,满是零落的竹骨。
星星点点的血迹喷洒在司命的脸上,他有一瞬的恍惚,霎时心口一阵剧痛:“阿满!你别吓我!”
他将人接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如血人一般。
历天舒仰面望着天,唇间都是鲜红的血迹:“我不该带你回来,不该带你回来的……”
司命心像破了个口子,只能抱紧了她,恨不得将她刻进自己的身体,鲜血混着热烫的泪流进她衣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阿满。”
.
.
城外轰然闪过一道白光,灵力急遽震荡扩散开来,山石抖动尘土飞散,司命知道是她赶来了。
是丹姝寻来了…
他恍惚中在想,自己若是没有拦她,丹姝或许就能早一点来,就能救下厉夫人。
厉天舒却猛然回过神,爬到厉夫人身边,将
落在她身上的尘土抚到一边,散落的金簪也插回发间。
直到整理好厉夫人的仪容,她才停下。
泪光模糊了她的面容,厉天舒气若游丝:“娘…”
寒风呼啸,风中都是孤冷浓郁的血腥气。
司命无声地在她身后跪下。
“你是妖邪吗?”
“不是,”司命的声音悲痛,他此刻才恍惚记起自己是谁:“我是神,是天上的司命神,我在山河镜中看到你快死了,所以下凡来救你……”
“救我?原来是为了救我…”
“原来那日我就该死了,”厉天舒抬头望向天,自嘲一笑:“都怪我,我还以为与你有天赐的缘分,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