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的寒光划过,稻子被尽数割断倒在田中,丹姝衣袖一挥便自行卷成一处。
防风令昙看了一眼,笑意真诚了些:“多谢。”
雨水在丹姝周身避成一道雨帘,前方的稻田中翻动着一个身影。
手中柔风拨开,里面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圆溜溜的眼睛,是天青色,柔软的额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丹姝还第一次见到年纪这么小的防风氏族人,除了比凡人大得多的身形,几乎跟凡人小孩没什么两样。
“阿岄!”防风令昙赶来,见丹姝好奇:“这是我的孩子。”
“娘,打雷了,我害怕……”防风岄小心躲开倒下的稻子,跑到她身侧,将自己罩在她衣衫底下。
防风令昙扫了扫他湿露露的头顶:“他叫阿岄。”
小孩子小心翼翼露出两只眼睛看向丹姝。
防风岄的身形还不到他娘腰间。
“还这么小啊……”丹姝的脸被冷雨洗过,愈发肃穆。
如果要送防风氏看守界门,这样的小孩也要送去吗?
防风令昙低头安慰他:“没事的,雷声还很远呢,打不到你身上。”
“我害怕,谡叔叔走的那天也打了雷,跟今天一样…谡叔叔也没回来了……”
轰地又降下一道雷声,防风岄攥着防风令昙的手不肯松开。
“拿着,拿着就不怕了,”防风令昙将长镰刀递到他手里:“娘不是告诉你了,谡叔叔不过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小脑袋瓜不要胡思乱想的。”
“可是,爷爷说…”
“没有可是,去神树下找郇儿他们去玩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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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令昙看着防风岄跑远的小小身影,忽然自嘲一笑:“仙使,你说他还能长大吗?”
二人沉默着向一方宽阔的树屋走去。
防风令昙知道丹姝此行,并非是她所愿,甚至她很庆幸今日来的是丹姝。
不过自然也有人因她的到来而怒意上涌。
大祭司看见她时立时便要将门关起。
“老师,等等——”防风令昙赶紧上前,一只手撑住门,满脸赔笑地挤进半个身子:“好歹让我们进去躲躲雨啊……”
一边说一边冲着丹姝招手:“仙使快请上座。”
“躲雨?”防风汜虽已满头白发上了年纪,精气神却很好,将防风令昙顶了个趔趄:“天上下雨的都是她的同僚呢,她一个神仙还用得着躲雨?!今日来不知又做什么打算!”
“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防风令昙好脾气地笑笑,撑着门将丹姝迎了进去。
她心中仍思忖着,由丹姝在防风氏与天帝之间转圜。
“来者皆是客,这还是老师你教我的道理呢?”防风令昙抖了抖雨水,又将一碟晶莹的果子推到了丹姝手边。
“我不过懂些皮毛,哪里担得起你一声“老师”?”防风汜见拦不住人,轻嗤一声坐到了丹姝对面。
离她远远的。
角落里玩耍的几个孩子更是噤若寒蝉。
防风令昙坐得局促:“老师……”
“你也是做了首领当了娘的人了,为何就不能有些长进呢?当初那件事……谡儿已经以死谢罪,她们天宫如今还要来人,能是什么好事吗?”防风汜有些恨铁不成钢,重重锤着权杖。
话虽然说得是防风令昙,眼睛却直直看向丹姝。
丹姝无法反驳,毕竟她带来的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便坐在那儿不动如山。
见丹姝不肯搭腔,防风汜收起指桑骂槐的意思,斩钉截铁道:“令昙,既然你还叫我一声老师那我便再教给你一个道理,那些凡人曾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四下静寂只剩指尖轻叩桌面的脆响。
丹姝笑了:“您确实能担得上一句老师。”
“老师既然如此说,应当也明白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谡儿……”防风令昙叫出这个名字便觉喉间发苦,压了压才继续道:“那一日若非丹姝仙使从中转圜,防风氏族人也走不到今日。”
只差一步便要掉入天庭织好的大网中,防风汜自然承了丹姝这份情。
只是这情于防风氏生死存亡来说,实在是不堪相提并论。
防风令昙自那日之后没有一夜好睡,似乎冥冥中在等待什么。
今日丹姝来此反倒让她心中的那颗巨石砸落。
防风令昙心性柔软,虽然已是族长,却还带着几分天真。
她还幻想着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防风汜却不同,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丹姝来此的目的:“我不仅仅是你的老师,更是整个防风氏的大祭司。”
丹姝迎上老人的目光,听见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做下的孽早已还清,就算我们防风氏隐居多年,天庭若是仍要赶尽杀绝,我们但也不是毫无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