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贺兰今听到他机械的声音:“七杀掌,你怎么会的?”
贺兰今内心一紧,转首去看杜沾衣,发现对方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所谓七杀掌,是玄天宗独门秘术,七掌之内让人经脉寸断,死状可怖,威力甚大。此术一直为玄天宗内门所修,一代也修不了几个人,从未外传,就连陆记当初也并未得修,杜沾衣是怎么知道的??
贺兰今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杜沾衣笑而不答,他盯着贺兰今看,忽然道:“贺兰今?我记得,妖王那一脉就是姓贺兰,而当代妖王有一女,名为今。”
贺兰今在他第一个“妖”字吐出的时候就猛然出手,她剑法凌厉,杜沾衣边打边退,“噗呲”一声,贺兰今一剑刺伤他的肩膀。
杜沾衣顿住了,垂眸,看向肩膀上插着的半截雪白的长剑。
再抬眼,目光寒如冰。
他赞:“不错,不愧是当年的陆记。”
他这几声轻飘飘地落入众人耳中,一开始听说眼前女修是妖族人时,有一大半保持着怀疑态度,如今再听这句话,又都糊涂了。
一人脱口而出道:“怎么又是陆记了?”
杜沾衣在这时仍极有风度,他抬手握住星月剑,缓缓用力,同时抽身后退,将自己从剑上拔了出来,动作流畅,面上表情不动,像是在随意弹落肩上的灰尘。
他动作时浑身灵力禁锢在星月剑上,贺兰今竟不能前进一分。
鲜血从他指缝中渗出,杜沾衣徐徐道:“这还不简单,以前是陆记,后来坠入无间谷后变成贺兰今了。我想,你是吞噬了妖族公主妖丹吧。”
贺兰今身形一顿。
杜沾衣随手甩甩手上的鲜血,负手而立,轻笑一声,向后迈两步,他周身忽地升起一团白光。
星月剑猛然脱手,直刺杜沾衣,杜沾衣身形渐渐透明,最终消失,星月剑还是晚了一步,悻悻然回到贺兰今手中。
青天如洗,长风济世。
偌大的摘星台上一时静若无人。
贺兰今刚动了一下,就有一人指着她问道:“你……你当真是陆记,你当真吞了妖族公主的妖丹?那杜沾衣说的可是真的?”
一片静默。
贺兰今看着已经咽气脸色灰白的晏瑾,和跪在地上,抱着晏瑾的晏晗,眸光动了动,启唇道:“是。”
“那……那你现在算人算妖?”
贺兰今道:“都不算吧。”
杜沾衣短短两句话,就给她判了死刑,自此,人妖两族都不会要她。因她身为陆记时残害同门,因她杀害了妖族最尊贵的公主。
她既非人也非妖,俗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族都认为她心异,更何况她身上背负这么多血债,不少人闻之便想杀了她。
就比如说当下。
还站着的修士闻言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人间正道,都想站出来当场暴起斩杀这个妖女,但一想到方才杜沾衣几招就害死晏宗主,而这个妖女竟和杜沾衣勉强打成平手,就算是人间正道,内心也有些发怵。
于是摘星台上陷入诡异的寂静,浓稠的像是夹杂百味的药汤,千奇百怪,诡谲乱人。
贺兰今直接无视在场一众修士,目光缓缓落在晏家二兄弟身上。晏瑾一动不动,晏晗死气沉沉。他周身似是忽地笼罩起一片灰白的区域,原本潇洒自如的气场尽数消逝,如今只如枯枝败叶。
她忽记起几日前晏晗提到他兄长时语气中的骄傲与信任。
贺兰今皱起眉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正当她在思考是留在这里还是离开,能给晏晗少点麻烦时,摘星台上忽有一人大喝一声,“妖女!拿命来!!”
他声音洪亮,说着便提剑刺来。白衣猎猎,他衣袖翩飘间,隐隐有白鹤翱翔。
贺兰今淡淡瞥去一眼,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云烟里兄弟云一鹤——水镜宫真正的少宫主。
她根本不屑与这种小孩计较,也不想再添麻烦,只连连避过他的剑风,并不出手。
云一鹤修为不低,剑法高超,可每一招在贺兰今眼中都似乎慢了半拍,贺兰今总能轻松避过。
云一鹤是天之骄子,受尽万千宠爱,自小讲求公平公正,贺兰今此举只让他觉得自己受辱,他面上发红,瞠目喝道:“拔剑!你出手!”
贺兰今不语,反倒在躲避的间隙,将星月剑收入鞘。
云一鹤:“……”
可她这番不出手在在场其余修士看来,却是一种心软的表现。虽不知她为何心软,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恶贯满盈之人往往是最不能心软的。
别的时候他人制不住你,在这个时候,却可以趁你心乱要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