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晗不悦,起身,伸出一只手拦住此人,“这位兄台,可有事?”
“腱子肉”缓缓将眼珠转向他,却是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二公子,你可知道,你旁边这人是谁?”
晏晗眉毛一挑,并没有更多慌张,回道:“莫先生,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身份。”
贺兰今闻言看向晏晗,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晏晗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散落在鼻梁上的碎发。
晏晗歪头朝她一笑,接着俯身附耳解释起来:“这位是莫钰先生。”
贺兰今了然,她这两天补了不少近两百年来的历史,自然也知道这位当代铁匠莫钰,据说,他炼出的武器,皆有自己的灵识。
贺兰今蓦然记起在锦春街时沈常安手中的那把长剑。
莫钰面色一阵阵发青,像是没熟透的苹果一般,他盯着贺兰今,时而拧眉,时而瞪眼,最后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贺兰今奇了,她照顾晏晗的面子,款款起身,“莫公子。”
莫钰喃喃道:“你布了一个好大的局啊,最终目的呢?”
贺兰今:“??请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晏晗也道:“莫公子,慎言。”
莫钰却没有要慎言的打算,因为自小身上落下残疾,他比常人心思要更加敏锐,豆大的眼珠仿佛要射出两束光,将瞧不上自己的人烧个灰飞烟灭。
他不出声,默默将右手摊开,掌心赫然藏着一块小小的玄铁。
玄铁黝黑,散着冰冷的光,不住地颤动。
晏晗只扫了一眼,就别开眼不去看这不祥的玄铁,问:“莫先生这是何意?”
莫钰死死盯着忽然沉下脸的贺兰今,吐出五个字:“星月剑碎片。”
“……”
晏晗缓缓转眼去看贺兰今。
眼前女娘面色发沉,眸中冷意更甚,盯着玄铁,须臾,别开眼,睫毛微颤。
莫钰徐徐道:“灵识剑开山鼻祖是我师傅,而他最成功最满意的一把剑,就是星月剑,依据剑的灵性,赠给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女,那少女叫陆记。”
贺兰今木着脸,无甚反应,她能感受到晏晗炽热的目光。
“星月剑自此认主,陆记天赋好,星月剑灵力强,十五年后,陆记在清谈会上一举夺魁,名震四海。”
贺兰今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可不久后,陆记却走火入魔,残害同门,星月剑染上不详的名声,最终在陆记自戕坠崖那一天碎了一角——那一角,被我师父捡回来了。”
贺兰今意义不明地吸了一口气。
晏晗收回目光,开口道:“够了,莫先生。”
莫钰反问道:“够吗?二公子?你我都知道,碎剑战栗,一是认主,二则是沉淀的冤屈得见天日,遇到了害它主人的真凶。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晏晗沉吟半响,道:“我说不好。”
莫钰见他没有半分退让,似是要护着身旁那个妖人,气极反笑:“二公子,你和晏宗主真是两个模子,晏宗主为了玄天宗,牺牲自己的婚姻、品性、自由,而你呢?妖族狼子野心,三百年前就开始谋划,你当真要包藏祸心,就为了一己私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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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陆记不是我害的。◎
三百年前,传言说陆记被人陷害,走火入魔,其真假尚且不论,经年累月,真可作假,假亦可作真,谁也说不明白这起糊涂账,各揣着心思,各自为营。
像是比陆记本人还要清楚这番往事一般。
莫钰拿出的星月剑不可能掺假,其战栗也是真的,在那可怜的两点原因中,孰是孰非显而易见。
莫钰就是这么认为的。
也因此,他看出贺兰今非人身份,进而点名妖族三百年前就野心昭昭,害死人族新秀,估计他现在还不知道东南混乱的事情,不然可能就大义为先,不顾拍卖会的规则,当场揭发贺兰今身份了。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来客都各寻着位置,包着满腔心思,等待开场。
晏晗知他心中所想,声音也轻了下来:“莫先生,你这一切假设,都建立在贺兰害死陆记这个前提上。”
如果说莫钰之前对晏晗的印象停留在花天酒地潇洒少爷,那现在,在他眼里,晏晗就是心术不正自私自利的富家公子。
莫钰冷笑道:“你觉得是另一种可能吗?”
晏晗“唔”了一声,室内点起灯,烛光透着镂空的灯盏跳动着,一席碎银横亘在晏晗眉眼间,晏晗微微眯眼,躲过晃眼的烛光,继续道:“这不好说。但我想,个中曲直恐怕还有待商酌。”
莫钰脸色变了几变,“二公子真是痴情之人。”
眼前女娘不过容貌过人,也不知使得什么手段,能让玄天宗二公子心甘情愿护着。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他真是在晏宗主的庇护下,无法无天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