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贺兰破晓才颁布了不允许妖族无故擅自离开无间谷的命令。在这个地方过着过着,也能成为家。
贺兰破晓执政三百余年,一直勤政爱妖,为妖宽厚温和,他不可能布下这个阵法。
同样的,白岁就更不可能了。且不说他追着贺兰今出来,人都不在无间谷,就单凭贺兰今对他的了解,他为人谦和,不像是会挑起两族矛盾的人。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让妖族重返人间?
不像。
妖族王宫在无间谷西边,有能力的大妖和领导者都住在西边,而东边由于未曾开发,往往是低级小妖或者罪妖的栖息所。
听嬷嬷语气,妖王一众似乎还不知道东南地区有传送门,因此顺着传送门过来的,很有可能只是东南地区无意间发现传送阵的妖。
也是一些修为不高,只能闹出点麻烦的妖。
这么说的话,布下传送门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在妖王等人不知的情况下,在妖族偏僻地传送一大批妖到人间,在人间引起一片恐慌,门派世家必定对此进行镇压。
接下来的结果就显而易见了,大量妖人被屠杀,势必传到无间谷中,妖族势必大怒,要向人间讨个公道。
如此恶性循环。
最终霍乱两界。
贺兰今微微蹙着眉头,想到这里,抬眼看向两人。
嬷嬷正在把从角落里翻出来的蜡烛一个个放在桌上,摆好,点燃,粗略一数起码有五六十根,已经占了大半张四方桌,她还在往桌上摆。
像个调皮的老小孩。
贺兰今一边感叹这间屋子到底有多少蜡烛,一边无奈道:“嬷嬷,您摆这么多蜡烛做什么?”
外间呼啸大雨,黑云蔽天,屋内烛光摇曳,随风舞动,照亮两张雪白的脸,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嬷嬷一边摆一边道:“公主,你有没有听过人间有个习俗。在一人过生辰时要点上与他年龄相应的蜡烛,以保长命百岁。”
贺兰今迟疑道:“略有耳闻。”难道嬷嬷如今也想体验一把人间习俗?
嬷嬷看向她,眼睛溢出笑意,又道:“今日是公主你的生辰日啊,老婆子我来给你过生辰。也不知道这些蜡烛够不够。”
贺兰今一愣,随即心中像是厚厚的冰面被阳光照射,裂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意,像是盛夏盛满阳光的狗尾巴草在她心中晃来晃去。
——尽管这份关心与爱并不是属于她的。
原本些许不悦也被阳光一烘,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兰今失笑道:“嬷嬷,那您恐怕找不到那么多根蜡烛了。”
嬷嬷“呔”了一声道:“不够可以掰开用啊,一根当做两根用!”
贺兰今笑着摇摇头,一抬首正对上晏晗的目光。
烛光照亮他半张面庞,明明灭灭,橘黄色的光映在他的眸子里,为他染上些许温柔。
但那抹温柔转瞬即逝,待要细看,唯余一片淡漠疏离。
晏晗望着桌上愈来愈多的蜡烛,嘴角抽动一下,他眼神淡淡瞥过来,贺兰今立马正色。
正想说不打岔了,我们继续来讨论这件事,就听晏晗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多少年纪了?”
贺兰今虽然没注意到他用的不是“芳龄”或者“贵庚”,但也明显感觉到他这话有点不对劲。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蜡烛果然不够用了,嬷嬷正把其中长的掰成两个,闻言,头也不抬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公主可是比你爷爷生的还早,你这小伙子怎么这般没礼貌!”
贺兰今:“……”
听起来显得更老了。
贺兰今咳了一声,正色道:“这些都是题外话……我刚才说到哪了来着?哦对!我说这个阵法不太会是妖族某位领导者做的,因为……”
她正要把原因列出个一二三四,分条明细地讲清楚,就听晏晗在一旁道:
“因为这样做无非是想破坏两界和平,对他们来说没有好处。”
他恢复了一贯的懒散腔调,随意看着桌上越来越旺盛的烛光。
不知为何,贺兰今这次听到他的腔调却没有往常那种反感了,她双眼放光,道:“不错。”
看来并不需要对他作过多解释,贺兰今自己想到的,他应该都想到了。
贺兰今一下子感到心情都舒畅了许多,她真的很喜欢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晏晗又道:“那这也并不能说明,这件事就和妖族完全无关。”
贺兰今道:“其余妖是没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的,若是要说有关,那肯定不止妖族,必定也要牵扯到人族。”
女子白衣素净,虽然染上些许灰尘,却丝毫不掩盖其姿容绝丽。她看着晏晗,继续道:“这件事的目的既是破坏两界安稳,使两界蒙难。那当务之急,与其探究谁责任更大,倒不如在这场危难发生初始,彻底制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