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给了他两个选择。
只要他心思不纯,或是说想要一辈子富足,就会选择留在郡主府,或是打探底细,或是为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可他偏偏选择去那吃人的朝堂闯荡。还是以吏部最低职位的录事。
虞照轻轻眨了下眼,记起他用的那个借口。
如今朝中政局千变万化,人人自危,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
虞照叹口气,对一旁婢女道:“明日抓点药送去吏部给周最,不用遮掩,就说是我长宁郡主送的。”
*
秋去冬来,时间过得也是很快。
虞平在京城休整了一个月。虽说是休整,但也几乎日日都在拜访他人和被同僚官员拜访,很少有休息的时候。偶尔空闲,虞平也不回将军府,他嫌将军府地段不好,地方还小,一般都住在郡主府。
虞照在府中专门建了个清乐阁侍养父亲。
这天虞照照常来给父亲请安,却被父亲拦住,屏退其余人,他招手,让虞照近前来。
虞照听话地走上前:“父亲。”
虞平看着她,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长裙,外套桃粉色褙子,面上泛粉,姿容绝绝。虞平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案上匣子,示意她打开。
虞照一愣,虞平却不再看她。虞照只好上前,伸出手打开匣子。
这匣子为金丝楠木所制,雕刻精美,“啪嗒”一声,虞照掀起盖子。
里面是一卷明晃晃的黄色卷轴。
虞照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虞平,语气中有些慌乱:“父亲?”
虞平道:“圣旨。打开瞧瞧。”
虞照深吸一口气,修长手指拿出圣旨,打开。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屏住了呼吸。
接着轻轻把圣旨合上,安稳的放回匣子里。
虞平叹口气,“……他这个老狐狸。”
虞照只说了五个字:“父亲,你看呢?”
圣旨上舍去夸虞照的一堆华藻词语,就一个意思,要给虞照安排一门亲事,对方是当今圣上第二子。
说白了,就是虞平功高震主,圣上怕了。
平常百姓害怕什么,顶多避开就行了。皇帝可不一样,作为一国之君,他避无可避,就只能选择他最擅长的制衡之术。
虞平打仗十仗胜九仗,被誉为当代常胜将军。可如果一个人老是成功,那就必然会有人看不惯。
姜恒就是其中一位。他是文人,写的一手好文章,言辞激烈,曾经就因为虞平好色写文抨击过。
哦忘了说,虞平好战能战,不止在沙场上,还在红罗帐里。虞平好色是出了名的。
当时看到这篇文章,虞平大怒,他想着自己为国家拼死拼活,好个色怎么了,于是去找皇帝理论。皇上先是说爱卿别急朕会处理,把姜恒大力批评了一番。却在虞平离开京城,奔赴前线的时候,转首把姜恒提拔为吏部尚书。
虞平不敢找皇帝算账,但自此虞平就和姜恒的梁子结下了。
而姜恒有一女儿入宫为妃,诞下一位龙子。
正是二皇子。
第18章
◎她心里从一阵难耐的酸楚味挨过来,如今只剩死一般的平静。◎
虞平虽名为“平”,人长得却一点也不平平无奇。他身材高大,方面阔额,鼻梁高挺,不难从如今这张充满了岁月洗礼的面上看出年轻时的风流倜傥。
他口吻温和:“我来问你的意思。”
虞照道:“女儿谨遵父亲之命。”
虞平就这么望着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虞照也望着他,看到他微微耸拉的眼皮和眼角细纹。
父女俩不知多久没有这么看过对方了。
窗外清晨鸟雀啼鸣,扑棱着翅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不知想飞到哪里去。
末了,虞平长长叹一口气,“罢了,你还小。”说完起身,越过虞照,往外走。
他今日身着正装,虞照急急开口:“父亲,你要走?”
虞平驻足,侧过半张脸,他笑着看着虞照,唇上的胡须都抖了两抖,他叹息道:“京城可不能长待。”
他扭头大步离开。
虞照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却只能看到虞平的背影。清晨起了薄雾,天光在薄雾中散开,虞照吸了几口带着露水的凉气,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了。在一个夜晚,在所有人的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大地。
虞照醒来的时候,入眼一片白茫茫。
她难得又躺回去打算睡一个回笼觉,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叫来婢女服侍自己洗漱。随即按照往常,在窗边读了一个时辰的书,读毕,方用早膳。
婢女把食盒撤去,房间内炭火烧的旺,温软如春。贴身婢女瞧着虞照的侧脸,在烛光下朦朦胧胧,脸上却一片恹恹之色,劝道:“郡主气色不好,再去歇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