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人为何唤她公主,她和这妖人是何关系,还有——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晏晗不觉眯了眯眼,他眼里带着笑意,细看那笑意却是冰冷的,就像是饲食的长鹰,眼角泛着诡异的光。
贺兰今还未开口,那妖人却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公主!你不识得老婆子我了吗?”
“……”
晏晗挑了挑眉,眼底情绪更加复杂了。
天边卷起大团黑云,乌压压朝这边涌来。原本明亮的天光渐渐暗淡下来。
贺兰今抬首,看着那团云一点一点蚕食着天光,明晃晃的泛着黑边。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要不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我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了。”
说完,她抬步向前,越过晏晗,似乎是真的打算找个地方避雨。
看着那道婉约身影越过自己,她走的时候堪堪擦过晏晗的宽袖,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但很快消失匿迹,追寻不到,仿若一场朦胧的幻影。
晏晗懒懒开口:“妖族公主?”
前方身形一滞。
晏晗看着她浅浅偏头,耳边碎发随风而动,她轻声道:“晏公子。”
天色愈发阴沉下来,刮起湿冷的风。
晏晗衣袖翩飘,他笑了两声,眼底明了,右手提剑,随手挥了一下。
那妖人立即如临大敌,抬起双臂护在贺兰今面前,喝道:“你想做什么?!”
贺兰今转身,抬手扶在妖人肩膀上,她玉指芊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贺兰今带着无奈吐出两个字:“嬷嬷。”
这便是承认自己的妖族公主的身份了。
贺兰今心里无奈,她不知道自己的教导嬷嬷怎么也上来了。她是怎么上来的?是和这些妖人一起吗?
贺兰今垂眸,睫尾颤了两下,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问一下嬷嬷。
虽然她不是很想面对妖族嬷嬷,但此刻却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抬眸望向前方青衣公子。
晏晗眼底情绪不明,手握长剑,他嘴角勾起惯有的懒散笑容,却像是冬日初雪那般,看起来赏心悦目,内里却是寒意刺骨。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晏晗忽然发现,对面女娘好像有了一丝变化。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却全然不同了。
她白衣如许,原本如同一汪清泉,映照出她的柔弱娇小,她双眸戚戚,眼如水杏,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自己的无辜,仿若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可如今那白衣恰似那水中月,天上云,飘飘悠悠,清冷绝尘。她面上平淡,眸中无甚情绪,眉眼莫名一股睥睨之气,像是带刺的玫瑰。
完全就是换了个人一般。
晏晗看着她这变脸速度,唇边笑意加深。
湿冷的雨丝打在身上,一阵阵冷风穿透衣物,泛起了些许凉意。贺兰今抬起淡漠疏离的眸子,透过呼啸的狂风,细密的雨丝,望向晏晗,他在雨中姿容不减,衣袍和发丝在风雨中狂舞,他手握长剑,唇边的笑意充满了戏谑与狂傲。
像极了仗剑天涯的不羁侠客。
贺兰今眯了眯眼,防止雨丝吹进她眸子里,她轻声吐出几个字:“收剑吧。与我对战,你毫无胜算。”
她清冷音色顺着黏腻的雨丝,飘到晏晗耳中,晏晗望着那一抹白色身影,挑了挑眉,
“不试试,你又如何知道?”
晏晗之前对她的印象无非是娇弱可怜的女娘,就算发现有些不对劲也没有深究。
他一直秉持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过多探究他人隐私不合适的想法。却全然未想到,她会是这种身份。如此一来,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便值得好好思量了。
晏晗想到有贺兰今出现的那个小城僵尸,又念起安乐山庄那一起命案,以及如今东南之地妖物肆虐。
过于巧合,有时候就不是巧合了。
晏晗眸光闪动,他嗓音一贯懒懒散散,带着莫名的腔调,如今在风雨中听来,到别有一番韵味,犹如海上雨夜蛊惑人心的海妖。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黑云滚滚,地上沙石飞扬,眼看雨势就要加大。
夹在两人中间的嬷嬷却是看不下去了。
她冲着晏晗骂道:“呔!这么大的雨谁要跟你比试啊!冻坏了我们公主你赔得起吗?别给脸不要脸,公主好不容易放你一条生路,还不滚的越远越好!”
闻言,贺兰今微微蹙眉,神色似有不悦。她不懂嬷嬷一向宽厚待人,如今怎的这番尖酸?
这些话光她听着就不高兴,更何况向来矜贵的玄天宗二公子。
果不其然,就见晏晗眸光一敛,神色先是震惊后是不屑,他缓缓握紧手中的剑。
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矜贵无双,还未有人会这般对他讲话,他也绝不容许他人这般讥讽自己。他启唇,正准备用话堵回去,耳畔却传来一声清冽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