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今怔了一下,随即报以微笑。
晏兄问道:“姑娘何许人氏,为何深夜独自出行?”
贺兰今轻轻柔柔地道:“小女子外省人,家生变故,来此地投奔亲族。”
她声线和缓,低低的,怯怯的。
晏兄闻言,唇边笑意加深了。
云公子在一旁道:“那你可得好好谢过这位晏公子了,不是他的话,你今晚就变成那群僵尸中的一员了。”
贺兰今从善如流地对晏兄福身,道:“多谢晏公子。”
晏兄笑着,忽然问道:“姑娘可是女修?”
贺兰今一怔,心道若说不是恐怕更引人怀疑,不如说会一点,于是轻声道:“小女子曾和一老先生学过一点,略通一点,女修……到是谈不上。”
她低眸垂眼,谦逊温婉。
“哦,原来如此。”晏兄笑道,他唇角勾起,像春日化开的雪,软绵绵的,
“我见姑娘胆子大的很,行踪诡异,又穿的这般张扬,必不是寻常女子。”
贺兰今一噎,低头看自己的衣着。
一袭红袍,广袖翩翩,在这夜晚中格外扎眼。
贺兰今:“……”
妖族衣物大多颜色艳丽张扬,贺兰今匆匆逃走,也没顾得上换衣服。
贺兰今面色不动,只是窈窕立着,像一盏温柔娴静的美人灯。
云公子一向怜香惜玉,见状道:“既如此,便是同行了。今日有缘相遇,认识一下吧。”
他“啪”的一声收了折扇,拱手道:“在下云烟里。”又用扇首隔空点了点一旁的晏兄,“这位是晏晗。”
贺兰今微微颔首,默默记下,又向二位公子福了一身,道:“小女子贺兰今。”
她却没看到,在她毫无表示,只默默点头的时候,两人扎过来的目光都十分耐人寻味。
晏晗立在一旁,浓睫覆下阴影,笼住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不出眼底的情绪。他轻轻掀唇,笑道:“城中僵尸闹了几日,夜间危险,姑娘若是无处可去,不如今晚先去我们歇脚的客栈凑合一下。”
正好贺兰今也没打算一直待在街上对付僵尸,闻言眼前一亮,道:“二位公子租住的客栈还开着门?”
云烟里道:“当然不开门,城中客栈酉时就打烊了。不过我们走之前把窗户打开了,等会可以翻窗进去。”
“……”
三人说走就走,幸好他们之前租住了两间房,如今正好贺兰今一间,两位公子一间。
贺兰今胡乱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坐在窗边,打开了窗。夜间凉风吹进来,贺兰今又清醒了一些。
月亮在云层中挣扎,但终究抵不过愈来愈密的云,一丝光亮也难透出,街道上黑黝黝的。贺兰今随意往街道上扫了一眼,意外发现街道上还真有东西。那影子由远及近,朦胧难辨,却不是僵尸那般动作死板,反而灵活的很。待他们走近了,贺兰今定睛一看,猛的呼吸一滞。
来人是两男一女,一个男子走在前面,身后一男一女跟着。
贺兰今倏地把头缩回来,可他们悄悄谈话的声音还是顺着夜风灌进了她的耳朵。
“这城里怎么没人啊,公主不会在这里吧?”
“你没看城门口的告示啊,这里面闹僵尸,当然晚上不会有人在大街上晃了!”
“哎呀公主闭关才出来,就往外跑,真的不会出事吗,咱们赶紧找到她吧!”
“也真的是!公主闭关两百多年,出来了都不看我们殿下一眼,怎么就跑上来了?”
听着身后二人窃窃私语,走在前面的男子突然侧头,斥道:“闭嘴。先找公主。”
他身形颀长,身着月华色长袍,长发取一半用白玉冠束着,瞧着温润如玉。但他一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身后二人齐齐噤了声。
片刻后,那少女才战战兢兢地问道:“可是,我们去哪里找公主呢?”
被称为“殿下”的男子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道:“总能找到的。”
“可是您不处理公务,亲自来找……”
还没说完,前面的男子猛的转身,看着少女,森然道:“你再多嘴一句,我就用你的皮骨,来做那写满公务的卷轴。”
少女打了一个寒颤,猝不及防撞进了月光下,男子闪着不同颜色的瞳孔,连忙闷头道:“是。”
听着一行人渐渐走远,贺兰今才悄悄伸出手,关上了窗。
贺兰今上来之前,被嬷嬷发现,百般阻拦,其中一个借口就是:她要成亲了。对象是九尾白狐的族长——白岁。贺兰今还记得嬷嬷语重心长的劝阻:“这位殿下对你是真心实意,满心爱慕,你绝对不会吃半点亏的。就算不喜欢,也不能逃,总该当面说清楚,一个月后就是你们大婚的日子了,你走了,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