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放肆!”云毅一只手捏在扶手上,木质扶手竟被他捏出了裂缝,他低声斥道,“我与夫人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至于真相……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能失而复得吗?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况那琉璃邪门的很……”
“邪门得很?”晏晗很没有礼貌地打断他,不容分说地继续道,“可是云宫主,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单一的,有弊必有利,它能给人带来灾祸的同时,也是绝佳的修炼材料。”
云毅一怔。
晏晗浅浅笑道:“您恐怕不知道吧,安乐山庄设宴前,我与青山曾在一处小城遇到僵尸,几经调查,只在城外一处乱葬岗发现一块色泽鲜亮的琉璃。我手握琉璃不过一日,就感到耳力有所进——若是找到诀窍,将那琉璃合理利用,必是大补。到那时,离称霸天下也就不远了吧。”
当初白日在城郊遇僵尸,如此混乱的场景,晏晗却听到了极细极轻的哨音,他当时以为只是冥冥之中一点感应,后面发生了诸多事后再细想,恐怕不是的。
这琉璃必是有十分过人之处,才能引得几方争抢。
云毅默了一瞬,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好歹让自己的心绪凉了凉。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二公子,你就直说吧,想要什么?兜这么大圈子,不就是怕我不答应你么。”
落花如雪。
杜沾衣抬首望了望被他俩招式摧残的花树,低低笑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自己心口的半截剑上,毫不吝啬地夸赞:“不错。”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没想到你原本一介凡人,竟能与吞食的妖丹融到如此地步,不错,真不错。”
贺兰今没有理会他的真情实意,剑尖又往里推了几寸,大有把他捅个对穿的趋势。
鲜血浸透长衫,杜沾衣眉头都不动一下,仿佛那重剑并非钉在他身上一般,他微微歪头,无邪地笑了起来,“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第47章
◎两剑相撞之处爆发出一团白光,发出刺耳的金石之声,让人目不能视,方圆数里的人俱被这一剑惊动。◎
云一鹤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他双亲俱在,亲友和睦,家世优渥,天赋绝绝。走在桥上能引得红袖招,站在人身前能令人自愧不如。
他一生顺风顺水,唯一吃过的苦头就是与云烟里对骂次次以失败告终,但云少宫主自矜自傲,又正的发直,从不认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嘴上逞能会成为他的耻辱。
而且就连云烟里这一处小小污点,也被他光明浩大的前程远路照的几乎无影无踪。
含了大半辈子金钥匙的云少宫主近来却颇受打击。
先是贺兰今在清谈会上碾碎了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天赋,后是杜沾衣轻描淡写地将托举他的水镜宫踩在脚底,桩桩件件都在将他的傲气按在地上摩擦,就像有个人轻笑着拍他的脸,嘲弄地说他功夫不到家,还得多练。
一辈子没受过委屈的云一鹤如何能忍受如此屈辱。
因此当杜沾衣的拜帖送入水镜宫时,云一鹤就开始擦剑,身边弟子见到他这副坚定的模样,哆哆嗦嗦地告知了宫主与夫人,云一鹤大计就此中道崩殂——在杜沾衣进水镜宫的前一刻,他被二位大人关进自己寝房,遗憾地未能送出水镜宫第一颗新鲜的人头。
他寝房外的法阵是纪君时设的,纪夫人年少时也是惊才艳艳,尤其擅长阵法,术业有专攻,她摆出的阵,专注于修身练剑的云一鹤就算钻破了脑袋也钻不出来。
可是再厉害的法阵,也需要灵力维持。很不巧的,今日纪君时被乱葬岗不要命的小贼吸引,与云毅对峙一场后大胜,摩拳擦掌要去将那浑水摸鱼的小贼大卸八块。她一离去,束缚云一鹤的法阵就弱了许多。
云一鹤意识到法阵削弱后,迫不及待地就用武力撬开了法阵。他几天来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却半点不留恋,提着剑,脚不沾地地往水镜宫西边去。
西边有异常。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块地的灵力波动。抬首望去,那一块天似乎也和别的地方不同,像是有一个结界一般,泛黄发灰,似乎有人将尘土卷了漫天,中间还夹杂着肉眼看得见的残枝与败花,疯狂涌动,呼啸起伏,离得近的都被扑的灰头土脸,身体娇弱的还能让那如暗器一般的花叶划出血淋淋的口子。
不慎被波及的修士纷纷抱头鼠窜,有一个还不慎撞到了云一鹤。云一鹤罕见地不惊不恼,他伫立在那,神色怔愣地望着那片天。
灵力波动化成风,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那撞到人的修士慌忙道一声“对不住”,一抬首却见自己撞到的是自家少宫主,一时愣住了。他尴尬地看着自己在云一鹤雪白干净的衣袍上印的一个血手印,偷摸摸觑着云一鹤脸色,却见对方不言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唯独眼中情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