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侯崔衍正在书房处理公务,闻讯手一抖,毛笔在公文上划了长长一道墨迹。
他愣了片刻,心情复杂难言。
欣慰?有之。失落?有之。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和惶恐——那位可是太子!再也不是他能随意拍肩膀的儿子了!
他立刻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吩咐下去,全府开中门!所有主子奴才,按品级大妆!即刻洒扫庭除,准备迎驾!不得有误!”
侯府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下人们奔跑穿梭,洒水的洒水,搬花的搬花,挂灯笼的挂灯笼,个个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二老爷崔峻正在小妾房里听曲儿,听到消息,吓得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套上官服
嘴里念念有词:“太子……太子殿下来了……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娘啊……您死得早,没人护着儿子了……”
他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二夫人王氏倒是镇定些,一边催促丫鬟给自己戴上最贵重的头面,一边眼珠乱转
琢磨着能不能趁机让太子殿下看看自家女儿,万一得了青眼呢?
而大小姐崔白玉的院子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快!把我那套新做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拿出来!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胭脂!水粉!快给我梳妆!太子…他终于回来了!”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飞起红霞,脑海中已经上演了无数才子佳人,久别重逢的戏码。
小周氏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听到儿子要回来,激动得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手指颤抖得连珠花都戴不好。
她的骁儿要回来了!可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惶恐和距离感。
那是太子殿下,不再是能被她搂在怀里心肝肉叫着的儿子了。
她该用什么礼仪迎接?该说什么话?会不会给他丢脸?种种思绪交织,让她坐立难安。
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威远侯府门前。
那阵仗,那气派,比当年皇帝亲临差不了多少。
刘骁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在金盔金甲的侍卫和低眉顺眼的宫人簇拥下,走下銮驾。
他看着侯府那熟悉的匾额和朱漆大门,心中激动又感慨。
威远侯崔衍率领全府上下,黑压压跪了一地,声音洪亮却拘谨:“臣(臣妇)(奴婢)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骁看着跪在最前方的父亲,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像以前一样冲过去扶他起来。
但他及时忍住了,努力端起太子的威仪,声音却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威远侯请起,诸位请起。今日孤只是回来看看,不必多礼。”
福安笑眯眯地站在一旁,适时地宣读了皇帝的赏赐旨意,那长长的礼单和丰厚的赏赐,再次彰显了皇帝陛下的“慷慨”。
进入府内,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崔衍和小周氏恭敬地陪着说话,句句守着君臣之礼,再也不敢有半分逾越。
刘骁心里不是滋味,努力想找些轻松的话题。
他指着廊下的一盆兰花:“父亲……呃,侯爷,这株兰花开得真好,记得还是儿……我以前从外面寻回来的?”他差点说漏嘴。
崔衍连忙躬身:“劳殿下挂心,正是。殿下当年眼光独到。”
语气恭敬得像在汇报工作。
刘骁:“……”天没法聊了!
他又看向小周氏:“夫人……近来身体可好?”他看着母亲明显清减了些的脸庞,眼中满是关切。
小周氏眼圈一红,连忙低头:“劳殿下惦记,臣妇一切都好。”
声音微微哽咽,却不敢抬头看他。
刘骁心里难受极了。
他忽然无比怀念以前,父亲会板着脸考校他功课,母亲会絮絮叨叨让他添衣,虽然规矩也多,但那份亲情是鲜活而温暖的。
这时,精心打扮过的崔白玉瞅准机会,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上前,
声音娇滴滴如同黄莺出谷:“太子侄子……啊不,太子殿下舟车劳顿,请用些点心吧,这是……这是玉儿亲手做的。”
她含羞带怯地抬眼,试图让太子看到她最美的角度。
刘骁看着那盘明显出自府中大师傅之手、只是被崔白玉“端过来”的点心
再看看姑姑那过于刻意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点伤感倒是冲淡了不少。
他客气地点点头:“有劳崔小姐。”却并没有动那点心。
福安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暗笑:这位侯府小姐,段位还是太低啊!咱家太子殿下在宫里什么阵仗没见过?
在侯府转了一圈,感受着那份既熟悉又疏离的氛围,刘骁心中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