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册立太子的诏书,如同惊雷,炸响了朝堂,也彻底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崔骁,或者说,刘骁,从侯府真假难辨的世子,一跃成为帝国唯一的储君,未来的九五之尊。
威远侯府,因祸得福,却也失去了养育十五年的“儿子”。
大皇子刘珏,在皇庄圈禁之地得知消息,彻底疯狂,被看守死死按住,沦为彻底的废人。
二皇子刘琮,在最初的失落痛苦后,将那份炽热的爱恋深埋心底,转化为守护的誓言,默默注视着东宫的方向。
皇帝刘瑾,终于找回了失散多年的骨血,立为储君,了却一桩心病,但朝堂的暗流、太子根基的稳固、以及当年调换真相的彻查,都才刚刚开始。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刚刚苏醒、尚在乾清宫养伤的新任太子殿下,对于自己身份的惊天逆转,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巨浪,还处于一片茫然之中。他的人生,即将翻开完全无法预料的崭新一页。
第43章 东宫
崔骁,或者说,现在应该称他为刘骁
是在一种极其茫然和懵懂的状态下,被推上了帝国储君的位置。
他躺在乾清宫的软榻上,身体依旧虚弱,臀腿的伤处还隐隐作痛。
御医的药和养母小周氏的悉心照料,让他破碎的身体正在缓慢愈合。
但心灵的冲击,却远比身体的创伤更猛烈、更难以愈合。
父皇?太子?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反复炸响。
他记忆里的父亲,是威远侯崔衍,那个威严却也会在无人时拍拍他肩膀、考校他功课时眼中带着赞许的侯爷。
而眼前这位身着龙袍、眼神中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炽热、愧疚与无限慈爱的帝王,竟告诉他,这才是他的生身之父?
那十五年的人生,难道是一场梦吗?
侯府的亭台楼阁,母亲的温柔呵护,与二殿下一同读书习武的时光
甚至是大皇子的刁难……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荒谬的错误之上?
他看着皇帝——他的父皇,那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关切
那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珍宝都堆到他面前的补偿心态,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甚至有一丝恐惧。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如山的父爱
与他记忆中属于威远侯的、更为含蓄克制的父爱,是如此不同。
册立太子的诏书,他是在榻上听福安恭敬地宣读的。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太子?未来的皇帝?
他从未想过,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如此离谱的事情。
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好侯府世子,将来继承爵位,光耀门楣
让父母欣慰,若能如父亲期许的那般在朝堂上有所作为,便已心满意足。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真龙”身份,像一座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囚笼,轰然罩下,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父皇眼中的期盼,也感受到了那诏书背后所代表的、无法推卸的责任和……危险。
“父皇……”他尝试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儿臣……儿臣惶恐……恐难当大任……”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觉得自己像一叶突然被抛入惊涛骇浪的小舟,完全迷失了方向。
皇帝刘瑾立刻握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骁儿莫怕!有父皇在!父皇会教你,会护着你!你是我刘瑾的亲儿子,是天生的龙种!这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他的眼神炽热而坚定,“你只需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交给父皇。”
刘骁看着父皇眼中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深藏的偏执,将喉头更多推拒的话语默默咽了回去。
他隐隐感觉到,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太子册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以内阁首辅为首的务实派大臣,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接受了现实。
陛下子嗣单薄,大皇子,二皇子乃养子,如今找回唯一亲生子,立为太子,于法理于人情,都无可指摘。
更何况,这位太子殿下在还是崔骁时,就展现出了不凡的才智和胆识
在三皇子中毒案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并非庸碌之辈。
于是,以首辅为首,大批朝臣上表恭贺,表态支持。
然而,暗地里的波澜却从未停止。
一些恪守礼法的老臣,对于太子出身“存疑”以及其养于臣子家的经历,颇有微词
认为有损天家威严,只是碍于皇帝雷霆手段和明确态度,不敢明言。
更有一些原本依附大皇子或有其他心思的势力,以及一些暗中支持二皇子或其他宗室子弟的派系,则感到了巨大的失望和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