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崔骁身边那个穿着深蓝色内侍服饰、低眉垂手、却如同影子般存在感十足的小太监!
皇帝身边的人!
他怎么跟着来了?!
那股积攒了一整天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怨毒和怒火,如同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瞬间冻结在喉咙口,堵得她眼前发黑,心口剧痛!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
“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抽气声,脸色由铁青涨成骇人的紫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坐在下首、正百无聊赖的二老爷崔峻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去扶,却被周老夫人那副骇人的模样吓得又缩回了手。
崔峻自然也看到了小顺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一个阉人!宫里最低贱的奴才!
也配登堂入室,站在这侯府延寿堂?
大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像看脏东西一样扫过小顺子,那份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顺子何等敏锐?二老爷那赤裸裸的鄙夷目光如同针扎在他身上。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谨,只将头垂得更低,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好个威远侯府的二老爷!
周老夫人被几个丫鬟婆子七手八脚地顺气、喂水,好一阵折腾才缓过那口气,瘫在炕上,只剩下无力的喘息和怨毒地瞪着崔骁和小顺子的力气。
崔衍仿佛没看到母亲的狼狈和弟弟的蠢态,带着妻儿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儿子/儿媳/孙儿,给母亲请安。”
小顺子也跟着躬身行礼
“奴才给老夫人请安。”
周老夫人喉咙里嗬嗬作响,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死死瞪着崔骁。
崔峻见母亲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恼怒,更恨崔骁“气”着了母亲。
他眼珠一转,想起下午母亲和妹妹的谋划,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崔骁,对着周老夫人大声道
“母亲!您消消气!骁哥儿这不是来了嘛!您不是一直念叨着,让骁哥儿‘友爱’兄弟,多照顾照顾骏哥儿吗?
正好!骏哥儿今日练字累了,肩膀有些酸,骁哥儿,还不快过来,给你骏弟捶捶肩,松松筋骨!这也是尽你做兄长的本分!”
这话一出,连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低下了头,觉得二老爷这借口找得……太不要脸了!
让刚回府、代表皇子脸面的世子爷,去给一个庶出的堂弟捶肩?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第25章 二老爷犯蠢
崔骁还没说话,一直垂手侍立、仿佛隐形人的小顺子,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延寿堂内:
“哎哟,二老爷这话……奴才听着,怎么有点糊涂了?”
他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看向崔峻,眼神却清澈坦荡:
“咱们世子爷,如今是御前钦点的三皇子伴读,一言一行,那代表的可是天家皇子的脸面!
这捶肩捏背、端茶递水的活儿……奴才在宫里当差这些年,可没听说过,哪位伴读大人,需要去服侍自家兄弟的?这……似乎于礼不合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炕上气得直哆嗦的周老夫人,笑容更加“真诚”:
“再说了,老夫人您可是咱们威远侯府的老封君,最是识大体、懂规矩的!
这侯府诗礼传家,教养出来的公子小姐,那都是顶顶知礼数的!
怎么会让代表皇子体面的长孙,去做那等不合规矩、自降身份的事情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老夫人?”
这番话,如同淬了剧毒的软刀子!
明着是困惑不解,暗里字字句句都在打脸!
点出崔骁身份贵重,代表皇子体面!
讽刺崔峻的要求荒唐无礼!
更绝的是最后那句,直接把周老夫人架在了“识大体、懂规矩”的高台上!
逼得她要么承认自己老糊涂、不识大体,要么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下这个哑巴亏!
“嗬……你…呃……”
周老夫人被这番话堵得气血翻涌,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眼白直翻,枯瘦的手指着小顺子,又指向崔峻,身体剧烈抽搐,眼看又要晕厥过去!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
崔峻慌了神,连忙扑到炕边,对着外面大喊
“郎中!快叫郎中!母亲又不好了!”
郎中自然早有准备,立刻提着药箱冲了进来,又是一阵掐人中、灌参汤的忙乱。
崔峻看着母亲的模样,又惊又怒,一股邪火全冲着小顺子去了!
都是这个该死的阉奴!多嘴多舌!害得母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