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琮看着棋盘上崔骁一记精妙的解围,忍不住赞道,眼中是纯粹的欣赏和棋逢对手的愉悦。
崔骁也哈哈大笑,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殿下谬赞!若非殿下步步紧逼,臣也想不到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棋盘上的黑白子错落有致,砂锅里咕嘟着鲜美的汤羹。
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柔,只余下对弈的专注、品尝美味的满足,以及知己相得的融融暖意。
仿佛这天地间,唯有这方石桌,这局棋,这碗汤,和眼前这个能让他畅所欲言、引为知己的人。
时间在专注的棋局和愉悦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直到日头西斜,湖面泛起金色的粼光,梅林那边也传来了刘昶清脆的呼唤声,两人才恍然惊觉,竟已过了大半日。
“二哥!崔骁哥哥!你们看!我折了好漂亮的梅花!”
刘昶捧着一大束含苞待放的绿萼梅,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献宝似地跑过来。
刘琮和崔骁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未尽的笑意和默契。
“三弟眼光甚好。”
刘琮接过梅花,低头轻嗅,清冷的梅香沁人心脾。
他看向崔骁,目光温和而深邃,如同这冬日暖阳下的鉴心湖水,清澈见底,却又蕴藏着无尽的暖意。
崔骁亦含笑看着那束梅花,心中一片澄澈温暖。
倾盖如故,莫过于此。
这深宫寒潭,能遇此知己,纵前路风波险恶,亦觉心中有了凭依,足可砥砺前行。
第19章 和亲
腊月二十三,小年。
整个帝京却笼罩在一种不同于年节喜庆的肃杀与喧嚣之中。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被金吾卫和顺天府的衙役清出宽阔的通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然而,这森严的戒备,丝毫阻挡不了帝京百姓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好奇。
坊间的茶肆酒楼,临街的窗户早已被高价订满,更有无数人攀上屋顶、挤在巷口,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只为目睹那来自北境草原的狼王风采。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
远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十名身高体壮、披着厚重皮裘、头戴狰狞狼首皮帽的突厥精骑。
他们面容粗犷,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而桀骜,腰挎弯刀,马鞍旁挂着强弓硬弩
一股剽悍野蛮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街道两旁喧闹的百姓都为之一窒。
紧接着,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缓步踏来。
马背上端坐一人,正是突厥新可汗,阿史那摩咄。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浓密的络腮胡更添几分野性。
一双深陷的鹰目精光四射,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并未穿戴多么华丽的冠冕,只着一身玄色镶金边的狼皮大氅,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寒气森森的弯刀。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那眼神冰冷而漠然,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天朝上国?繁华帝京?
在他阿史那摩咄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肥羊,迟早要匍匐在草原铁蹄之下!
“嘶……好凶悍的气势!”
“这就是突厥可汗?看着跟头野熊似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哼,凶什么凶!到了咱们京城,是龙也得盘着!”
“听说他们是来求亲的?想娶咱们的公主?”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们陛下能答应?”
百姓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惊惧、好奇、鄙夷和浓浓的不忿。
阿史那摩咄似乎能听懂一些汉话,听到那些“野熊”、“癞蛤蟆”之类的议论,鹰目中寒光一闪,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终究是枭雄人物,强压下心头的戾气,只是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继续策马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回响,如同踏在每一个天朝子民的心坎上。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龙涎香的味道也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
阿史那摩咄带着几名心腹重臣,昂首阔步地踏入这象征着天朝最高权力的大殿。
他无视两旁文武百官或探究、或警惕、或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对着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的皇帝刘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