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苗疆的安琛轩同样不好过。他将自己关在圣坛,日夜处理积压的事务,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锁心蛊的剧痛便会袭来,比在京城时更加猛烈。
这日他正在批阅卷宗,研究如何应对北狄的挑衅,心口突然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卷宗上,染红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眼底猩红一片,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
“苏尘珩……”他低吼着,挥手扫落案上的卷宗,玉器碎裂的声音在圣坛回荡,“你好狠!你以为这样就能断得干净?”
他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出血:“真想把你囚在圣山!锁心蛊在,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偏执,“你凭什么说断就断……凭什么……”
圣坛外的苍砚听到动静,却不敢进去。他知道圣主的心结,也知道那锁心蛊的反噬有多痛——太子殿下在京城咳血,圣主在这里便会心痛如绞,这便是他们早已血脉相连的证明,却被硬生生斩断。
苏尘珩与安琛轩断了联系,却断不了四皇子的追杀。苏景然知道安琛轩是苏尘珩的软肋,更怕他日后卷土重来,竟暗中勾结北狄,在苗疆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目标直指为苏尘珩送蛊毒解药的苍砚。
苍砚带着安琛轩炼制的解药,伪装成商人潜入中原。他知道太子殿下蛊毒反噬严重,圣主在苗疆日夜煎熬,这解药是唯一的希望。可刚走到边境山谷,便遭遇了叛党的围攻。
箭矢如雨般射来,苍砚带着苗疆卫士拼死抵抗,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他后背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祭司袍,却死死护着怀中的药瓶,不肯松手。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剑光如练,瞬间斩杀数名叛党。是慕言。
“慕言公子!”苍砚又惊又喜,强撑着喊道。
慕言落在他身边,长剑翻飞,护在他身前:“苍砚祭司,我来晚了!”
“快……解药……”苍砚将怀中的药瓶塞到他手里,胸口的血迹越来越多,“给太子殿下……圣主说……用疆心蛊佩温服……”
他看着慕言握紧药瓶,终于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告诉圣主……臣尽力了……”话音未落,头便歪倒在慕言怀里,再无气息。
苍砚的本命蛊从他袖口飞出,在慕言眼前盘旋两周,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雪中。
慕言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眼中瞬间涌上猩红。他提剑转身,剑光所及之处,叛党无一幸免。杀尽最后一人时,他立在雪地中,长剑拄地,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他将苍砚的尸体掩埋在山谷中,小心翼翼地收起药瓶,袖中露出一小包苍砚曾赠予他的止血蛊粉——那是他们作为双方信使,唯一的交集。
从此,再无苗疆信使入中原,也再无东宫伴读踏风雪。
一年后,又是隆冬。东宫的产房再次亮起彻夜的烛火。苏尘珩躺在暖榻上,比生苏承疆时更加虚弱。这一年来的蛊毒反噬和心力交瘁,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
“殿下,撑住!小公子快出来了!”稳婆焦急地喊道。
苏尘珩浑身冷汗,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他仿佛又看到了安琛轩在产房外焦急的身影,听到了锁心蛊的跳动声。他咬紧牙关,指尖抚上心口的锁心蛊印记,那里依旧在痛,却像是在为他鼓劲。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夜,稳婆抱着襁褓喜极而泣:“殿下!是位小公子!平安降生了!”
苏尘珩虚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稳婆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婴儿锁骨处有一道银色的纹路,像极了安琛轩脖颈间常年佩戴的银饰图腾,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银纹……”稳婆惊叹道,“竟和苗疆圣主的图腾一般无二!”
苏尘珩的心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道银纹,突然感到一丝微弱的蛊虫颤动,与心口的锁心蛊印记遥遥呼应。
“他叫安念尘。”苏尘珩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无尽的思念,“姓安,思念的念,我的尘。”
慕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抚摸婴儿银纹时眼底的温柔与痛楚,悄然红了眼眶。他将苍砚用性命换来的解药放在床头,低声道:“殿下,服了解药吧,您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苏尘珩看着那瓶解药,想起苍砚染血的笑容,想起慕言一夜白头的模样,终是点了点头。他将疆心蛊佩贴在药瓶上,感受着玉佩的凉意与药瓶的温热交融,就像他与安琛轩那段从未真正断绝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