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村人对褚褐的评价确实中肯,他的确是个心大的夯货,即使是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他依旧觉得村长待他还算不错,好歹没把他扔出去。
自凤头山一行后褚褐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人非绝对善恶,所以对村长更是多了几分理解。他很乐意学新东西,也很乐意把新学到的东西运用到所有事情上面。
就像现在,他学到一个新词,虐待,虽然他心里并不怎么把青梅村对待他的方式当一回事,但按照屈兴平给他的解释,这似乎,在某些时候算得上虐待吧?也许?
但青遮不是。青遮不一样。
他几乎是瞬间下了一个否定。
青遮的打是带着一股劲儿的。不过九分宽的戒尺,抽在他的肩膀、背部、腿上,速度快,力度准,声音或清脆或闷重——这个全看落尺的位置——比起对褚褐来说更像是浮在表层、不值一提的疼痛,那股从皮肉里流出来的麻意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像虫子,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密密啃过一绺绺的脉络血肉,然后诡谲地挤进他心脏里,转着圈儿地撒泼打滚。于是他的心脏就成了一个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蜷起来的害羞虫,这时候,似乎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都会让他绷紧的心脏受到惊吓,然后绞缩成一摊新鲜的肉泥。
譬如,落下的下一尺子或鞭子。
又譬如,青遮虽语调如常但明显带上了微弱喘息的询问。
知错了吗?
知错了。
他听见嘴巴和心脏一同开口。
知错就好。
青遮细长的、白皙的、似乎带着香气的手拍上他的脸,一下,两下。褚褐发现他真的很钟情于这个动作。
知错了才会改,改了才能乖。
他这样说着,状似亲昵地拿指腹蹭了蹭他的侧脸,但眼底却是凉薄的——褚褐能看出来,他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于是那股子麻劲儿悄无声息离开了心脏,转头爬上了他的脸,然后随着青遮手指的抽离而慢慢消散掉,像一阵被风吹尽的迷烟。
没错。青遮是不一样的。所以——
“不是虐待。”
又给自己灌了两杯酒的屈兴平迷迷瞪瞪趴在桌子上:“嗯?什么?”
“我说,不是虐待。”
不知道是不是背着灯光坐的原因,原本在屈兴平眼里鲜活明朗的少年突然变得有些迷蒙晦涩。
“他对我很好,我也很乐意他这么对我。”
不知前因更不知内情只是随口说了句话的屈兴平一脸茫然。
这叫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然,屈兴平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大概没料到这里的打是真打,挨也是真挨。
“两位客官,有一位自称是你们的朋友的公子想见你们。”
屈兴平喝得有些醉,没看清小厮身后的人具体长什么样子,“朋友?什么朋友?”
褚褐嚯地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酒壶一起带倒:“青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青遮没回答他,只是目光往桌子上一扫。
“喝得还挺多。”
他意味不明地讲。
“醉了?”
“没有。”褚褐连忙摇头,还把身子探了过去,“你看,我脸都没红。”
脸是没红,但耳朵红了,当然不排除是吓的。
“青梅村是会酿青梅酒的,所以我从小就开始喝,酒量还算凑合。”
“嗯。”青遮漫不经心,眼神往旁边一转,“他是怎么回事?”
“朋友,叫屈兴平,在神兵阁认识的。”
“今天认识的?”
“对。”
“然后就变成朋友了?”
是嘲讽的语气。
褚褐把快要冲出喉咙的一句“嗯”憋了回去。
听见自己名字的屈兴平扭过来,嘴里嘟囔着今天认识的怎么就不能成为朋友了,然后一抬头,呆了。
“哇。”屈兴平喃喃,“你好漂亮啊。”
「哼哼,算你小子有眼光」
「来来来,向大家隆重推荐和介绍我们的佛流星第一漂亮宝,青青!撒花撒花撒花」
“可惜太漂亮了,不是我的菜。”屈兴平歪歪倒倒地站起来,热情洋溢地上前要握手,“不过我喜欢和漂亮的人做朋友,来认识一下啊。”
「我去?这孩子,倒戈倒得太快了吧?不是说对主角感兴趣吗?」
「对啊,官方那边真的不是放假消息吗?从他俩见面到现在,我只看到了喝酒,流眼泪,诉苦,半点所谓的喜欢都没看到」
「靠,这小子!不仅抱了主角,还想握青遮的手!岂可修!我也要!」
握什么手。
青遮皱眉,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褚褐先一步跨过来,一巴掌打掉了屈兴平的手。
“抱歉。”他冲着新认识的朋友笑,“但是握手不行。”青遮讨厌别人无缘无故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