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最小的光脑上,发出老式打印机的声响,出现了两行字:米迦勒先生。我尊敬的大天使。
这是墨提斯第一封回信的开头,也是闵然策反人工智能的第一招。
闵然看向光脑,微笑着回应,“多谢夸奖。”
雨一直在落。
透明的水幕,将联邦军部总基地掩埋在一片灰白色的湿雾之中。
偶尔有一两滴雨丝飞溅到高楼的窗户上,浅灰色的双层防弹玻璃映射出霍英展的脸。
“祖父。”
霍郁柏的声音最先出现。
霍英展上将没有把目光投向这个年轻的Alpha,自顾自坐了下来,眼神看着眼前那道没有一丝缝隙的白墙。
“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父。”
霍郁柏不知如何作答,拐了一个弯陈述道:“我永远都是霍家的一份子,您也永远都是我的祖父。”
霍上将原本紧绷的面孔有些松懈,说道:“你既然知道你是霍家的一份子,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祖父,我和纪鹤……”
霍上将皱着眉从沙发上站起身,下一秒就要发怒。
“我就问你一句,打算什么时候断了?”
在Alpha漫长的思考中,一墙之隔被固定了手脚的纪鹤,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哪怕他愿意当Omega,我也不会同意的。”
“银河系多的是缺卫兵的小星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霍上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祖父在等他的态度,对方只要说一句话,纪鹤就可以消失。
“玩玩而已。”
“我怎么会对一个Beta认真?”
纪鹤感到心脏忽然酸涩地一抽,一种迟来的钝痛在血液里流淌开来。
第42章 撒谎
“玩玩而已?”
霍英展微微挑眉,重复着年轻Alpha的回答,抬眸看向面前的那堵墙。
看似普通的实心灰墙,实则用了单向材料,从另一头能够清晰地听见、看见对面发生了什么。
联邦调查局的审讯室,常用这样的墙作为隔断,便于观察犯人的反应。
墙的那头只有一把椅子,是霍上将为纪鹤准备的最佳观影位。
“郁柏,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霍英展的嗓音压低了两度,锐利似剑的眼神缓缓斜扫过来,不像是在对晚辈说话,倒像是在审囚犯。
虽然纪上士像个犯人一样被绑在椅子上,但他并没有被蒙上眼睛、塞住耳朵,故而看得清、听得明。
“祖父知道的,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霍上校说这话时,刚好是背对着纪鹤的角度,只留下一个熟悉而宽阔的背影。
在那一秒,纪鹤突然觉得Alpha变得陌生了起来。
比起伤心,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自己是否从没有看清过霍郁柏。
Beta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被强硬固定的四肢有种不自然的微麻,周遭明明有充足的氧气,他却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既震惊又心碎的感觉,和当年纪鹤在野外实训里看到霍郁柏作为叛徒出现时的心情有一些像。
只不过这一次痛的无以复加。
在残忍的真相前,纪鹤眨了眨双眼,眼周泛起一层浅红,一直晕到眼尾处。
目光透过单向墙面。
多年风霜并没有磨平霍上将的棱角,哪怕当年儿子弃霍家而去,他在人前人后也没有显露过一丝脆弱,冷得像块铁。
他并不希望霍郁柏像他父亲一样多情任性,幸而这孩子似乎更像自己。
冷静、强大、从容的联邦最年轻的指挥官,才配成为下一任霍家的家主。
霍英展似乎相信了霍郁柏的说法,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
“坐。”
霍上校微微低下头,端正地坐在了祖父的对面。
两人的五官其实很相似,只是霍郁柏的眼睛更像他的母亲,冷淡严肃的整体气质之外,还藏着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温柔。
“郁柏,你该知道,你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未来联邦军部的第一把交椅,还有十三委员会的席位,都会成为你的权柄、成为霍家的靠山。”
沙发上的霍郁柏脊背挺直,点了点头,眼神里并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反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疲惫。
“祖父,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霍英展哼了一声,教训道:“你要是真明白,也不会和纪鹤这样的Beta搅和在一起。”
“信息素紊乱症这个病,虽然难治,但也不至于迷了你的心智,好好一个S级Alpha把Beta当Omega咬了,说出去算个什么事啊。”
霍郁柏沉默着,没有出声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祖父,那您希望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霍英展将背往后一靠,说道:“把纪鹤调到其他地方去,不能再做你的随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