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该做的。”
纪鹤扶起霍郁柏,穿过拥挤人潮,走入角落的休息室。
机器人管家很快送来解酒汤,那碗汤药摆于银盘之上,正冒着热气。
纪鹤拿起骨瓷勺子,搅动之间发出叮零脆响,凑过去吹了吹。
霍郁柏大马金刀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伸手想要扯掉领结,觉得头有些晕。
空气里,除了汤药的苦味之外,他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记不得那香味为何熟悉,只觉得香味越来越浓烈,凑到他嘴边。
纪鹤的手比骨瓷还白,端着醒酒汤。
他在想要不要喂上校。
霍郁柏凑近纪鹤面前,好像看到了一场场绮丽的幻梦,纠缠不清地在他的脑海中上演。
梦里,他咬住了Omega的脖颈,对方轻轻抽泣着,痛也从不拒绝自己,乖顺得像一只小奶猫。
“上校?”
霍郁柏眯起眼睛,去看纪鹤的耳垂,发现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这里为什么会有耳洞?”
纪鹤下意识伸手去碰耳垂,端过汤药的手很烫,碰的耳垂也浮现一层红晕。
“上校,你醉了。”
Alpha的确醉了,因为下一秒他伸手捏住了Beta的耳垂。
酒气扑到纪鹤的脸上,让他有些无法思考。
“我在想,你如果戴那个耳环,会是什么样子?”
夜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对面挂着的古董铜镜摇摇晃晃,一下又一下敲着墙面。
纪鹤定睛一看,镜中那只被人捏红的耳垂褪去颜色,白而青涩的皮肉上挂着一只遗失多年的羽毛耳环。
第13章 天神
一瞬间,所有记忆顺着此刻镜中的幻像,往前拉去。
纪鹤无法控制地过度回溯,无数光感、声色、音味从每一个缝隙里倾泻而出,每一帧画面都触手可及、分外清晰。
与每一个超忆症患者一样,他拥有无法代谢的记忆,还有永远负重的生命。
彼时的桐星球,还没有成为星际旅行的热门目的地,距离正式划入联邦管辖权不过百年。
这里每一棵树的历史,都要比新政府的存在来的悠久。
古树参天,碧叶如盖,蔚为奇观。
而像这样的树,在桐星球有成千上万。
这里的房屋也与别处不同,绕树而建,形成一个规整的同心圆。最里面的那个圆的中心,便是房屋主人最初选定的那棵古树。
如今正是桐星球的夏令时节,片片蓝绿色的叶子聚在一起,密得竟连半滴雨水都落不下来。
白羽鸟扑棱着翅膀绕树三圈,落在蓝桐树的最高点,发出清脆的鸣叫。
呼朋唤友间,飞来一群躲雨的鸟。
树下有一方石台,同住一屋的亲人们正在手工制作羽毛耳环。
“老头子还以为现在是亚伦陛下做主,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摸过羽毛,另一只则用钳子调整金属挂钩的弧度。
“管这些做什么,就是换成了玉皇大帝,老百姓也是这么过日子。”
“这些都是Alpha、Omega弄出来的事,我们这些Beta去瞎掺和什么。”
“不说了,我该去小院送吃食了,也不知道今天还剩几个小朋友。”
只见其中一个中年女人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提着竹篮去冒着热气的厨房拿了一些蒸饼。
翠姨戴着树皮斗笠,雨珠顺着圆弧边缘落下来,她沿着石板小路而走,比新政府修出的公路要更近一些。
走了好一会儿,翠姨来到一个小圆土楼,一边扣门一边大喊:“纪院长!”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身量瘦弱、头发枯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翠姨。”
这里并不是什么医院,而是一座孤儿院。
“谁是你姨,纪院长呢?”
只见翠姨皱了皱眉头,目光略过小男孩脸上的累累伤痕,往里面走去。
小男孩伸出手,想要接过竹篮,被女人避开了。
对方没有说什么,只是这动作显然是不想让纪鹤碰到自己的竹篮,好像这小孩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纪院长,蒸饼!”
翠姨手里攥着竹篮,又喊了一遍,眼睛已经开始冒火星。
纪明堂在里屋抄经,一专心便听不见旁人的呼喊,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辛苦辛苦。”
女人长发束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上并没有拿拂尘。
纪明堂面上含笑,接过沉甸甸的竹篮,将里面的吃食拿了出来。
翠姨看她拿得慢,伸手将热乎乎的蒸饼从竹篮里掏出来。
“这个倒霉鬼这么还在这里?”
“不是说送出去了吗?”
翠姨也不避讳纪鹤就在旁边,凑在纪院长身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