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转过头, 却见枕边只有个金娜歪着头看他,道早安似的“喵”了一声。
房间里很安静,难得没有江宴池催促他吃早点的声音。
戚暮山掀开被褥下床,赤脚来到窗边拉开帘子,扑面而来的晨光恍了下他的眼睛。
许是听见里头动响,外边忽然有人叩门, 随后推门而入。
是个看着比穆暄玑年长些的男侍。
“戚公子,少主托我来照看您。”
“你们少主呢?”
男侍说:“少主去鉴议院上早朝,还没回来。”
戚暮山了然, 看来穆天权也不是铁了心要关他禁闭。
接着男侍捧来一撂衣服道:“公子,少主说您的衣物都被烧毁了, 便寻来旧衣借予公子, 皆已洗净烘干, 望公子莫要嫌弃。”
戚暮山哪敢嫌弃,赶紧双手接过:“替我谢谢你们少主。”
“那公子您先更衣,稍后我再带您去洗漱, 少主叫御厨做了粳米粥,一会儿便给您送来。”
“有劳。”
男侍交代完毕,又多看了戚暮山身上的寝衣一眼, 眼神有些古怪,便告退出去。
不一会儿,戚暮山开始对这堆衣服发难了,穆暄玑的旧衣非常之南溟,不是肩膀镂空就是肚子上短一截,他能接纳南溟民风但接受不了入乡随这个俗。
最后千挑万选下,才换了只露出脖子的一身。
戚暮山披着穆暄玑那件黑外衣,坐在软垫椅上,舀着白瓷碗里的粳米粥。
粥里还加了黄芪和人参,男侍说是健脾益气、和胃补虚的药膳。
南溟的侍者一般不候侍在旁,大多候在门口,而像少主寝室这样的地方,则是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再叩门进入。
戚暮山好整以暇观察房内陈设,相当整洁,说是卧房,倒更像是书房,书架上零星摆着几本书,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搁着一些形制奇特的玩意。
他没见过,有些好奇,但穆暄玑不在,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一碗热粥舀着舀着就变得温凉了。
房外再次有人叩门,戚暮山忽然感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来人推开门,靛青衣袍裹着精瘦身形,卷曲的头发随意扎成小辫垂在颈后,身上银铃腰链哗啦啦地响。
戚暮山放下瓷碗,抬头迎上穆暄玑的视线,却发现他神色有异,便说:“哟,谁惹我们大少主生气了?”
穆暄玑悻悻地把他身边的金娜放在地上,坐了下来,严肃道:“刚从鉴议院那边下朝会,禁军还没抓到林格沁,另外织物楼昨夜起火,整座楼都被烧了,萨雅勒估计也逃了。”
戚暮山看了眼无辜的金娜,蹙眉道:“织物楼也被烧了?”
穆暄玑叹道:“萨雅勒大概在运走那些货时就开始准备了,现在人去楼毁,只能寄希望于喀里夫那边了。”
“喀里夫那边有消息了么?”
提到这个,穆暄玑表情更凝重了:“按行程,最迟今天傍晚前应传回信报,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戚暮山想他许是被昨晚的事搞得心神不宁,于是转移话题道:“林格沁和萨雅勒会不会已经逃出城了?”
“不应该,昨天林格沁逃走后,我们立刻急命封锁城门,留在拉赫那边的黑骑也在织物楼烧起来的第一时间通知了城门守备。”
戚暮山说:“若是如此,她俩现在理应还在城内,不过,我觉得萨雅勒会想尽办法出去,林格沁反倒不会离开瓦隆。”
穆暄玑道:“怎么说?”
“林格沁既在瑶音乐坊任班主,那就并非死士,而且她本有两次机会可以杀了我,一次在拉赫,一次在祭台,但她没有,你猜为什么?”
穆暄玑想了想:“因为她知道你是使臣?”
“也许吧,但是她上面的那位肯定知道。眼下所有证据都指向图勒莫,林格沁也供认是受图勒莫指使,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是颗弃子。”
戚暮山低吟一声:“按理来说,林格沁的任务应是行刺完后再指认图勒莫,然而她却逃走了,表明她于那位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她此刻很有可能被哪位大人藏了起来。”
“况且单凭一个礼司长及其下党羽,很难打通这墨石走私的黑市,至少需要再来一位司长,或是更上面的人。”
穆暄玑微微颔首:“鉴议院内官阶在图勒莫之上的不多,我回头跟王舅说一声。”
戚暮山扬起一边眉毛地看着穆暄玑,现在倒是一口一个“王舅”叫得欢了。他接着道:“话说,你对图勒莫了解多少?”
穆暄玑不解戚暮山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仍思索道:“黑骑很少碰到涉及礼司的案子,平日也不怎么有交集,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他前几年才被提拔至礼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