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世子不甘示弱地瞪过去:“你们这帮人牙子!狗养的畜生!下作狗贼!等我爹来,定要你们千刀万剐!”
男人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嗤笑一声:“呵,镇北侯的儿子,就这点能耐?”
戚世子看见后面装晕的少年悄悄爬了起来,忽地清嗓:“当然不止……”
接着他便气沉丹田,连珠炮似地破口大骂,从畜生说到禽兽,从父辈问候到祖辈,从这辈子咒到下辈子。
得亏这帮人还要留着他换赎金,不然他骂第一句话就要被堵了。
骂到最后,戚世子气喘吁吁,男人好整以暇地把他提了起来:“说够了么,小侯爷?说够了,就该跟你爹好好谈一谈赎金的事了。”
“谈个屁!”
他说罢,一个头槌往男人鼻子上撞。
男人怒极,反手把他掌掴在地,一脚踹他腹里,痛得他蜷起身子。
俩小弟赶紧劝道:“大哥冷静!”
“滚!老子今天就教他做人!”
——嗖!
男人刚抬手,倏而瞳孔骤缩,低头刹那,只见一截染血的箭杆正钉在胸前,鲜血汩汩涌出。
另两人震惊回头,原是少年不知何时从墙上取了张弓下来。
少年紧接着拉开第二箭,天青石般的蓝眼倒映着夕阳余晖,死死盯着他们,仿佛草原上伺机而动的豹。
一人反应迅速,一把拽起戚世子挡在身前:“不许动!”
果不其然,少年犹豫了。
另一人趁机掷出飞镖,正中弓身,将本就脆弱不堪的木弓截成两段。
戚世子当机立断:“快走!”
然而少年没有动作,定定地站在那。
人牙子还以为少年是被吓呆了,准备冲上去捉回来。
不料刚迈出一步,木门突然被人踹开,同时伴着一声如雷贯耳的:“镇北侯府查案!都不许动!!”
老侯爷嗷这么一嗓子,把两个人牙子吓得撒开戚世子,立马跪地连声求饶。
少年跑了过来,往刚刚拿戚世子挡箭的那人身上踹了一脚,用南溟语说了句大概是诅咒的话,便去帮戚世子解开绳子。
戚世子:“你原来还会射箭啊?”
少年没吭声,眼睛红红的,也不看他,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给他解绳。但绳子绑得紧,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随后戚世子便看到他爹冷着脸走了过来,直接用剑尖挑断绳子,骂道:“小兔崽子,把你娘吓得够呛。”
戚世子:“爹……”
老侯爷不吃他这套,但念在侯府家将追着他的踪迹才找到这附近窝点,算是将错就错,于是叹道:“算了,回去再收拾你!”
戚世子目送他爹出去收拾残局,刚松了口气,忽然被一旁的少年扑上来抱住。
“暮山哥……”
-
“暮山……暮山?”
戚暮山缓缓睁开眼。
梦中少年的脸庞,与此刻面前的这张脸交影重叠。
他下意识道:“阿九……”
第41章
穆暄玑闻言一怔,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叫我什么?”
戚暮山清醒过来,从穆暄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认真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道:“阿九。”
穆暄玑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 湛蓝的笑眼, 噙着晶莹波光溅到眼睛底下, 凝成嘴角边两个浅淡凹痕,看起来又要笑又要哭。
他哑声道:“暮山哥, 你想起来了吗?”
戚暮山点了点头, 露出抱歉的笑容:“我没有忘,我一直都记得……”
穆暄玑稍稍收敛笑意,十二分委屈地嗫嚅道:“我还以为,是我模样不如从前,叫你认不出来了。”
这事得怪戚暮山,他一直囿于昭国的礼制习俗, 哪想到穆天权宁可不立王后不留子嗣,也要把王位传给自己的侄女侄男。
若非他在祭台上听见林格沁与阿妮苏的那番话,怕是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但是也不能全赖他!谁让他从未听过穆暄玑喊穆天权“王舅”呢?
辩解的话刚到嘴边, 戚暮山望着穆暄玑摘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银饰,又洗干净了面纹的脸蛋, 遂失笑道:“这话最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戚暮山怕他不信, 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颊, 忽觉不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正浸在热池里, 四周薄雾缭绕,裹挟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我们在哪?”
穆暄玑坐在池边,说:“北辰殿。”
“北辰殿?”
“我们把你救出来时, 你呛了不少烟。我姨母调的这池药浴,有助你恢复,还能驱寒,不过你先前结的疤还没脱落,不能泡太久。”
临了,穆暄玑还体贴地补了句:“我跟萧大人知会过了,让你的人不必担心。”
戚暮山不禁道:“不是这个问题啊……”
穆暄玑以为他又在担心使臣可进不可进的那些事,说:“没关系,王舅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