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苏被黑骑扶起,立马扑向了穆暄玑,闻到兄长衣袂熟悉的檀木香,再也绷不住情绪,埋在他胸口大哭。
穆暄玑紧紧搂着惊魂未定的小妹,垂下眼,正要柔声安抚,忽然发现她身上这件白衣十分眼熟,蹙眉道:“缇雅,戚暮山呢?”
兰缇雅即刻换回胸甲:“戚公子还在里面,属下这就去……”
“少主当心!”
一禁军高喝,举起唧筒往他们头顶喷水。
穆暄玑抬头,瞳孔骤缩,只见数百条幡旗接连断裂,拖着越烧越旺的火焰,四下散落,吞没了祭台。
第40章
眼见幡旗掉落, 戚暮山一把抓起地上的林格沁躲避,然而衣摆还是沾上了火星,他赶紧脱下衣服往地上甩。
所幸火是被扑灭了, 但这件昭帝御赐的红衣烧破了好几个洞。
戚暮山有些心疼地扔掉衣服, 把林格沁从层层叠叠的幡旗堆里捞了出来, 退到青铜鼎附近的一小片空地。
墨蓝夜色晕开赤橙余晖,星子点点闪烁。
头顶没了东西罩着, 浓烟得以流通到外边, 他们又能多撑一会儿了。
林格沁仰躺在地,忽然道:“喂,昭国人,为什么救我?”
戚暮山淡淡道:“公主要活的。”
林格沁:“哦,你都听到了?”
戚暮山“嗯”了一声。
“听到多少?”
“全部。”
林格沁动了动脖子,侧过头去看戚暮山, 戚暮山却刻意忽略她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盯住地面。
“你说,要是小公主没有回南溟, 会不会更好?”林格沁问。
戚暮山道:“不会。”
林格沁略感意外:“为何?”
“一个连名姓都没有的混血公主,在昭国深宫里不会好过的。”
“……哦?你知道的还挺多。”
戚暮山低吟道:“我还知道, 当时宫里只有淑妃愿意抚养她, 还给她取名叫阿芸。”
林格沁陡然睁大双眼, 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戚暮山长呼了一口气,缓缓掀起眼帘,对上林格沁警觉的目光, 说:“你记不记得,有人曾带你们少主溜出质子府偷玩,却险些酿成大祸。镇北侯和岁安郡主跪在殿前求情了好久, 才让先帝消气。”
“你,你……”
戚暮山接着说:“更早些的时候,因为少主思念公主,那人就带他溜进后宫,远远地看了一眼。出来时还被人发现了,万幸那舞姬没有告发我们。”
“你是……”
戚暮山:“少主初到昭国时,有不懂事的家伙捉弄他把他推下水池,他不会游泳,差点淹死,正好被随岁安郡主进宫省亲的那个人看到了。”
“世子?”林格沁惊呼。
戚暮山微微颔首。
他所言句句属实,但林格沁仍是难以置信:“怎么会……你这个病秧子怎么会是世子?”
“现在自然不是了,现在我是靖安侯戚暮山,奉皇命出使溟国追查墨石疑案。”
林格沁沉默了。
戚暮山观察着她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忽然道:“你其实心里放不下公主和少主吧?”
林格沁一愣,而后默认似的垂下眼。
“北辰公主牺牲自己,才换得你们重归故里,你怎么忍心对她的两个孩子下手?”
这些话若换作其他昭国人说,林格沁定要大骂他“要不是你们,北辰公主何至于牺牲”,可偏生这假惺惺的话是出自戚暮山之口。
她顿了顿,说:“我没想过害少主,本意,也不愿害死公主。”
戚暮山蹙了蹙眉,沉声道:“义云寨的事,你可知晓?”
林格沁疑惑:“义云寨?”
戚暮山观她表情不假,便解释道:“前不久有兴运镖局的镖师往义云寨埋了墨石,企图炸毁义云寨,和你今天的手法如出一辙。当时少主也在场,险些丧命。”
林格沁脸色瞬间苍白:“不,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想杀少主。”
戚暮山闻言,陡然厉声道:“既然无心杀少主,那对公主,你就下得去手了?”
林格沁不堪重负地别过脸,百口莫辩,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句哽咽的:“……我下不去手。”
和戚暮山想得一样,整件事的主谋也料定林格沁不会轻易动手,但那人不仅了解林格沁的心性,还深谙溟昭两国过往,有充分的理由说服她对付阿妮苏。
戚暮山也是听了此前她对阿妮苏说的话,才恍然明白穆天权曾说的“虎狼环伺”,那并非是觊觎王储之位。
南溟王室尤为看重血系传承,若忽然要将王位传给一位有着敌国血脉的公主,纵使这位公主如何受百姓爱戴,也总有人会诟病公主血系的问题。
不过,那人能用阿妮苏说服林格沁,戚暮山也能用穆北辰说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