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眼不远处微笑的墨如谭,随后拉着戚暮山转身径直离去。
花念见状跟了上去,大摇大摆地走过徐忠时,淡淡睨了他一眼。
徐忠直觉花念的眼神在嘲讽他,但他顾不上这些,重新回到墨如谭身边,小心地问道:“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墨如谭盯着那两道远行的背影,悠然道:“无妨,此行目的已达到,更何况……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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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街,花念与黑骑十分自觉地改道上房顶。
回侯府的路还要经过三四个弯口,但穆暄玑走过很多次,轻车熟路,完全不稍戚暮山指示。
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戚暮山几次想松开都被穆暄玑越攥越紧,直到攥得疼了没忍住轻轻地抽气,穆暄玑这才倏地卸了力。
戚暮山趁机挣脱出来,揉着手指说:“你不该过来的。”
穆暄玑垂眼看着戚暮山的手,眸光微动。
“宫宴上你与福王发生口角,明眼人皆知是福王故意挑事。”戚暮山语气严肃,接着道,“但使臣当街带护卫围堵亲王,没有其他人在场,我们解释不清,陛下又生性多疑,如果福王再添油加醋,恐怕会陷你于被动。”
穆暄玑缓缓掀起眼帘,指背碰了碰戚暮山的衣角,低哑道:“难道要我袖手旁观么?”
戚暮山知道他不会这么做,顿了顿,才说:“……你和阿芸代表南溟王室出使昭国,那是你该做的事。可我……”
话未尽,戚暮山自己就先说不下去了,别过脸避开穆暄玑的目光。
穆暄玑仍是侧头注视着他,等了须臾,见他似乎没有下文,便也沉默不语,就这么一路无言地走回侯府。
回到侯府,董向笛一见戚暮山便露喜色,再见身边穆暄玑,更是喜上加喜,可随即想起今天是初四,宜居家、忌走访,所以并未准备待客的茶点食膳。
而且看这俩娃的表情与昨天早上如出一辙:一个一大早就冷着脸连早膳都不吃地回了驿馆,一个冷淡地问完前者去哪了便用早膳然后出门,后者只在午后回府换了趟宴服,再回就是深夜。
董向笛想着今早再问问究竟怎么个事儿,不想今早宫里头又突然急诏传戚暮山进宫,压根没机会问。
真是,到底什么矛盾能闹一天情绪还不和好?
正当董向笛和家仆们犯难时,戚暮山吩咐完他们未时再准备午膳,便领着穆暄玑去往卧房。
有年轻的家仆不禁问:“大白天的,公子带穆少主去卧房做什么?”
董向笛拿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腿,把人拉远了说:“公子昨晚回来那么晚,今早又起恁早,得好好补个觉啊。”
“哦,那穆少主为何要跟着一起进去?”
董向笛是最了解自家孩子的,看着花念阖上卧房门,长呼了口气,幽深道:“真快啊,公子已经二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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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
戚暮山一进门就使唤道:“去把安神香点起来。”
穆暄玑乖乖照做,点香盖炉,随后回头瞥见戚暮山在后边收拾锦被,便问:“你这是?”
“看不出来么?”戚暮山闻声从床柱旁探出个脑袋,“再不阖眼我就要猝死了。”
昨晚离宫去会见了瑞王,前天晚上为乌芙雅与墨如谭之事想了整宿,大前天晚上和穆暄玑闹到后半夜,再前天晚上外边守岁的鞭炮声扰人,这年过得就没一晚让他省心的。
穆暄玑将香炉端到床榻边,见戚暮山解下发冠,看着那乌黑长发滑落颈侧,顺着苍白脖颈披在瘦薄的背后,犹如枝头覆雪的红梅。
戚暮山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安神香很快便起作用,穆暄玑闻得有点晕乎,下意识“嗯”了一声。
“还不过来?”
“啊?”
戚暮山浅笑:“我叫你把东西放桌上然后坐过来,听清楚了吗?”
穆暄玑立刻俯首帖耳地放好香炉与发冠,回到床榻边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
戚暮山捉住穆暄玑的手腕,轻轻抚摸着那夜紧攥的地方,问:“昨天早上走那么急干什么?”
穆暄玑喉咙微动,反问:“你不生我气了?”
戚暮山一下子反应过来,把手放下,脸上看不出喜怒道:“生气归生气,难道生气就能挽回这一切么?”
屋里安静下来,过了良久,才响起穆暄玑喑哑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戚暮山闻言抬眸,形容有些疲惫,看着那双蓝眼,忽然道:“我困了。”
穆暄玑会意,于是往里挪了挪,好让戚暮山平躺在自己腿上:“睡吧,我在这里。”
安神香与檀木香交织缱绻,戚暮山枕着穆暄玑的大腿,平日绷紧的腿部肌肉此刻放松下来,枕起来相当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