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暄玑示意狄丽达退下,随后拿着血衣上前,停在离他三步之遥处,轻笑道:“例行公事而已。”
说罢,他丢下血衣,好让卓慈看清衣上的十数道划痕,每处裂口周围,又沾着可怖的殷红。
卓慈霎时骇然,脸色惨白。
偏生穆暄玑又补充道:“别担心,我的人正在看着他。”
卓慈险些崩溃,穆暄玑平静的话语悬在他头顶,令他喘不过气,怒火里掺杂着恐惧,只得又轻又细地咒骂穆暄玑一声。
穆暄玑接着走近一步,蹲身与他平视:“王室虽亲民仁政,可你不会真觉得,我会是什么善茬吧?”
卓慈倏地扑了上来,但因手脚被缚,穆暄玑躲都没躲,眼见他摔倒在地。卓慈万念俱灰,毫无底气地撂着狠话:“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宣泄声逐渐夹杂着低沉的抽泣。
穆暄玑就这么看着他哭,等到哭声渐弱,捏住他下巴迫使其抬头,陡然厉声道:“卓慈,我再问一遍,萨祁和萨雅勒,你选谁?”
卓慈已泪流满面,嘴唇翕动了半天,才颤声道:“……楼主从沙老板那,买了通关文牒和假户籍,准备逃到月挝……昨夜还藏在城北的客栈里,等牵线的商人处理完拉赫生意,就带她出城……”
穆暄玑审视着少年通红的双眼片刻,忽然道:“牧仁。”
早在外面听候多时的牧仁立刻回应:“是!我们走!”
待房外黑骑的脚步声远去,穆暄玑便松手起身。
“少主!”卓慈连忙叫住他,声泪俱下道,“我求求您,萨祁真的不知道此事……求您,放过他……”
穆暄玑垂下眼,视线却落在脚边的衣服上,幽幽道:“你是不是,没见过杀人?”
“……什么?”
“人血和家禽血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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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这是什么东西?”
戚暮山见萨祁欢喜,笑道:“这个叫酥酪。”
“酥,酪?”萨祁生涩地模仿着他的发音,显然是第一次说异国语言。
“对,酥酪。”戚暮山笑意更柔和,“是我们昭国的一道小食,这里可能不常见,你要是喜欢,我叫他们再去做一份来。”
萨祁小鸡啄米地点头:“喜欢。”
戚暮山便转头看向身旁侍者,侍者会意离去。
随后花念进来:“公子,买到了。”
戚暮山把花念手里的新衣服递给萨祁:“来,试试。”
萨祁放下瓷碗,换上新衣,大小正合适,可他却嘀咕道:“我还是喜欢原来那件。”
“啊,原来那件……”戚暮山冲花念使了个眼色。
花念道:“实在抱歉,原来那件送去检查时,不小心划了几道口子,没法穿了。”
“好吧。”萨祁往门口张望一眼,“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卓慈哥?”
戚暮山摸了摸他的发顶:“快了,等少主问完话,就带他过来。”
萨祁仰起脸,那双蓝眼比窗外的晴空还澄澈:“我还是觉得,楼主明明是很好的人,她那么做一定有苦衷。”
戚暮山似笑非笑道:“放心,若是有苦衷,少主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忽听足铃磬响,戚暮山拿起桌上的另两个碗,头也不抬道:“问完了?”
穆暄玑:“问完了。”
戚暮山转眼对卓慈道:“正好还多一碗,给你。”
卓慈跟在穆暄玑身侧,确认萨祁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警惕地盯着戚暮山。
戚暮山见状,递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要不要?”
卓慈打量着碗中酥酪,论品相是极好的,加之萨祁投来的殷切目光,终是没忍住喉结滚动:“要……”
第50章
黑骑雷厉风行, 终于在蹲守两日后的傍晚,与禁军相互配合解决掉了萨雅勒身边护卫,将她以及同行的月挝商人一举拿下。
月挝商人虽收了萨雅勒的钱, 但耐不住悬赏令的高额诱惑, 最终倒戈向黑骑。
然而就在他指认萨雅勒后, 又被牧仁反将一军——按南溟律令,私藏逃犯为重罪, 但碍于这人非南溟人士, 只得移交到月挝官府并下达终身驱逐令。
不过这都是之后才办的事了。
眼下这个月挝人虽没法处置,但还有一个可以。
牧仁遣完人押送萨雅勒去拉赫监狱,就浩浩荡荡地率队前往铅华净阁逮捕沙纳尔。
但沙纳尔像是早有预料,丝毫没有反抗,甚至好整以暇地跟手下人交代好明日的汇率变更,才被黑骑带走。
沙纳尔的确有恃无恐, 听说他被抓的消息,不少商铺老板连夜爬起来赶到城主府前舌灿莲花,生怕去晚一步就被人截胡了。
此外萨雅勒是经他人之手与沙纳尔交易, 难以直接给沙纳尔定包庇逃犯的罪名。最后的最后,双方讼师彻夜争论, 法司长决定拍案释放沙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