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笑了笑,挪了下身子,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张嬷嬷适时道:“瞧奴婢,一说起来就没有完了,搅扰了十七公子休息,实在是夫人叮嘱了,要奴婢好生看看十七公子。”
“母亲拳拳爱护之意,十七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嫌搅扰。”
张嬷嬷又说了几句才走。
薛顺叫金玉去送她,看着张嬷嬷的身影转过屏风去,又撑着一口气叫银花:“你带着新来的去安置下,申椒留下就行,我身子不舒坦人就先不见了,你替我赏她们。”
“是。”
银花老实的很,立马就去了。
薛顺的身子也软了下去。
申椒手里捧着半碗粥问道:“公子,粥凉了,要叫人去热一下嘛?”
薛顺:……
“不必,我不饿。”
刚刚的语气还很温和呢,一和她说话又变得生硬起来,申椒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饿,那就不吃吧。
第3章
被整治了一回,院里个个风声鹤唳的。
金玉私下里特意来叮嘱申椒说要小心。
申椒问她:“小心什么?”
“还能是什么,”金玉道,“小心伺候呗,他近日倒是转了性似的,可那个身子骨太差了,若是出了大毛病,肯定会连累到咱们的,铜宝哪儿都好,就是太不谨慎了,这不就倒了霉,偷懒也得有点儿章法不是,忘了铁叶的教训了嘛。”
“铁叶?”
“哦,你不知道,她原来也是这蓼莪院里的大丫鬟,见他闷不做声的就以为好惹,偷了东西去卖,把他惹毛了,打死了抬出去,也是可怜,”金玉叹一声又说道,“你可得记着些,那人有毛病,有时什么都不计较好脾气似的,过后想起来却要算总账的,面上总得过得去才行。”
好脾气?
申椒真没觉得他哪里好脾气,郎中不也说,他的病多是因为肝气郁结,心思过重嘛,可见是个爱生气的。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面上一直都过的去。
“多谢姐姐提点。”
师父说过必要的谎话会让感情更好。
“好说好说。”
金玉摸摸她圆圆的脸,颇为喜爱这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两人聊了两句就散了,申椒端着药回去时薛顺正睡着,脸有些不正常的红,应当盖在额头上的湿帕子被扔在一边儿。
申椒叫他起来时,都能感受到他身子滚烫滚烫的,热的厉害,人却像冷似的直发抖。
中午才好一点儿,下午热的更厉
害了。
“公子,公子,该吃药了。”
“滚……”薛顺眉头紧锁,哑着嗓子骂了一声,又在申椒退开前改了主意,“拿来吧。”
申椒要扶他坐起来,他还不乐意,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接过碗也不管冷热便一饮而尽。
“小心……”
申椒:……
“是不是有点儿烫啊?”
她光顾着和人说话,没有先晾好,算着时辰进来,吹一吹倒也能入口,谁知道他仰头就喝。
薛顺摸了摸烫红的嘴角,烧的人都木了,没觉出有多疼,倒是诧异于申椒生动的表情。
那惊愕的样子。
跟含笑九泉的死人突然活了一样。
“装模作样。”
薛顺嗤笑一声,把碗扔给她。
申椒一把接住了,却没挡住残余的药汁,全甩在身上了,怪脏的,可怜了她的绿罗裙,还是新的呢。
薛顺反身便躺下了,申椒把碗放下,重新浸湿了帕子,盖到他脑袋上,他抬手就扔。
“不要嘛?公子,这样退热会快些。”
“滚。”
“是。”
申椒不爱听狗叫,麻溜的出去了。
屋子一旦静下来,痛苦的感受就更清晰了。
本来就够难受了,湿帕子还弄的他头疼,个个都跑来装模作样,根本没一个用心的。
“来人!人都跑哪去了,全死了不成!给我请郎中去,头疼死了……”
忍忍忍,老子忍个屁啊,越忍这些人越猖狂,个个都比他舒坦自在,凭什么,不想好好过,大伙都别过。
一股火蹿上来,薛顺又嚷了起来。
他有病,他脑子有病!
申椒很笃定的想道。
郎中又是按摩又是针灸的折腾半天,这公子哥才消停下来,出了一身汗,身上也不热了,却仍有些不满的冷着脸,蜷缩在床上抱着肚子哼唧,背对着众人。
金玉银花互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厌烦又绝望至极的眼神,只有三个字儿——又来了。
薛顺呻吟着:“疼死了,真的好疼啊……”
“你们都戳着干嘛?给我守灵,盼我死呢?滚出去,都给我滚。”他按着肚子叫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她们又骂起来。
屋里的丫鬟们只好又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