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在肩胛,无处着力,起卧都不容易。不过这些,从未照顾过人的娜妍是看不出来的,她的心思单纯,喜形于色,所以也不容易捕捉别人内心真正的想法。
在她心中,她以为所有人都如她一般,面上表现出来的就是心中所想。
若说这世上,尤其是胡人之中,还有让温景珩不忍伤害的,就是她这份简单的心性。
他这样身不由己的人,竟想守护一份随心所欲的本真。
过了一会儿,娜妍又端了碗粟米粥回来了,这次显然不是她亲手盛的,那粟米碗大小得宜,不多不少八分满,碗周也干干净净。温景珩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娜妍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老远就叫嚷着:“温哥哥,快起来,粥好了,起来喝粥了。”
温景珩又慢慢地缓缓支起身,额上疼出细细密密一层冷汗。
他伸手欲接过娜妍手中的碗,被她躲了开去,一脸难得照顾人的得意之色:“我来喂你。”
温景珩乖乖地收回手,一是他现在身上确实疼痛,二是不忍扫了她的兴致。
她舀了一大勺粥,滴滴答答的送到他的嘴边,温景珩见状连忙凑上前将粥一口吞了下去,刚盛出锅炙热滚烫的粥刚到嘴里,就将他嘴中烫掉了一层皮,舌头瞬间被烫麻了,没了知觉,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疼痛。
温景珩没敢直接咽下去,忍着疼等了一会,觉得嘴里没那么烫了才慢慢咽了下去。
他闭眼蹙着眉头,缓了好久。
娜妍看着他的样子,不解地问道:“温哥哥,你怎么了?”
温景珩终于缓过来,看向她的眼中疼的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花,向她伸出手:“公主殿下的悉心照料温某实在是无福消受,把粥给我,我自己喝。”
娜妍却不依:“不要。”
温景珩真的是被气笑了,自己不过是受了点伤,她还真以为他就奈何不了她了?
“那我不吃了。”他霍的躺了下去,人气急了,连身上的疼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娜妍看他如此,连忙求饶:“好好好,给你自己吃就是了。”
温景珩白了她一眼,当真是不想再起身去吃这碗粥了。但他看她那副讨好的模样,心中不忍拂了她的面子,又忍痛起身端过粥慢慢喝了起来,他喝得慢,但因之前被烫伤,温热的粥喝到嘴里依旧火烧般的疼。
他心中气恼不过,又抬眼瞪着她:“公主金尊玉贵,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做,一般人消受不起。”
娜妍笑得一脸甜蜜,嘴角的梨涡深深:“旁人没这个福气,温哥哥自然有。”
“别,”温景珩赶忙打断她,“温某也自觉福浅命薄,当不起公主如此盛情。”
娜妍闻言气恼地跺了跺脚:“温景珩,你什么意思啊?”
温景珩本就上翘的嘴角咧了咧,无奈讨饶:“公主的恩情温某记下了,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这还差不多,”娜妍白了温景珩一眼,才又满意地说道:“本公主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别人,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景珩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知道就赶紧跟我回王庭,做我的驸马,我以后天天如此照顾你。”娜妍说着,笑颜如花的脸又凑了上来。
温景珩这下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正色道:“公主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娜妍看着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嘴角撇了撇,心中突然觉得十分委屈,自小到大,凡是她想要的,又有什么得不到?
偏偏温景珩,她越想要他越躲着她,她却对他没有丝毫办法。
她不敢蛮横地将他留在身边,生怕他会不高兴。可她让他顺了他的心意,却又总是觉得委屈,总是会想他,想到心口疼。
她的委屈尽数涌了上来,泪眼婆娑地问他:“温哥哥,我究竟哪里不好?”
第45章
漠北的夜, 寒星寥落。
沈昭华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块刻着“珩”字的温润玉牌,思绪纷乱如麻。
父亲最后老泪纵横的脸, 温景珩深不可测的眼,萧承渊胸前那一点刺目的殷红,种种画面交织撕扯,让她疲惫不堪。
帐外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凌乱的脚步声踉跄着由远及近,夹杂着侍卫低低地提醒:“将军,您小心……”
有人粗鲁地掀开了帐帘,沈昭华蹙眉,警觉地站起身, 一股浓烈的漠北烈酒的刺鼻气味瞬间涌了进来。
萧承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身形摇晃,玄色的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