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面色冷峻地扫过众人:“本王今日特设下宴席,诸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能被荣亲王奉为座上宾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当即明白荣亲王这是想要撇清干系。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哪是他三言两语说撇清就能撇清的?
“王爷府中便是有事,也定然是大喜事。”他们之中一位坐在前排老态龙钟的瘦小老头率先开了口:“不知朝堂之事,王爷可有耳闻?”
“略闻一二。”荣亲王依旧是淡漠的态度,仿佛此事当真与他毫无关系。
“老臣与这沈定邦亦没什么来往,只是之前因为意见不合闹过一些误会,不知他在狱中是否会胡乱攀咬。”
荣亲王端起酒杯兀自抿了一口,看着一脸忧色的兵部尚书王少保,淡淡开口:“王尚书,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是攀咬,便拿不出证据是不是?”
“这……”王尚书面露难色地看向荣亲王,若无实证他又何必忧虑,又何必在这风口浪尖上跑这一趟?
荣亲王无视他的神色,接着说道:“不把自己的尾巴处理干净,出了事都往本王的府上跑,妄想将本王架在火上炙烤,本王就会出手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小心被人一锅端,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他刚说完,一旁又有人坐不住了:“王爷,这次大理寺动作太快,沈定邦入狱当天就将沈家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个大理寺卿罗丞恩平日里倒是跟大家打成一片,如今却做起缩头乌龟来了,谁都不见。他以往跟沈定邦也极为亲近,不知为何此时倒也不怕被连累。”
王尚书补充道:“此事确实颇为蹊跷,罗丞恩突然翻脸,现在大理寺里没有我们的人,谁都不知道到底从沈家搜出了什么,沈定邦又交代了什么?”
荣亲王的脸色沉了沉,环顾一圈,确实没有见到大理寺卿吴丞恩,他也给他下了帖子,这个吴丞恩竟敢不来。
“王爷,如今大家恐怕都脱不了干系,沈定邦已经入狱,咱们这帮人都唯王爷马首是瞻,不如……”
荣亲王瞪了那人一眼,看向王尚书:“萧家如今什么态度?”
真正的兵权,如今都握在萧承渊手里,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萧家亦被牵涉其中,但今上对萧家却没有表态,只将萧府围了起来,并未发落。萧承渊那边,老臣几次去了书信,都未有答复,他一向都只听沈定邦的,如今反咬,更不知其心思。”
荣亲王食指缓缓敲着桌面,定下了主意:“先按兵不动,诸卿回去好吃好喝,别自乱阵脚,就凭陛下还不敢掀了整个朝堂,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众人听了心中宽慰许多,又听荣亲王说道:“当务之急,先让沈定邦闭上嘴。”
在座之人纷纷点头,能让沈定邦闭上嘴,压在众人头顶的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荣亲王又对王尚书说道:“探明萧承渊的态度,设法将其拉拢过来。”
否则,那个位置他就算坐上去,也坐不安稳……
第40章
幽暗潮湿的天牢中, 两只肥硕的老鼠毫不避人地吃着地上的一碗清水粥,看得人头皮发麻。
在它们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麻布囚衣的老者席地而坐, 一头白发扎成的发髻乱了,丝丝缕缕垂落在眼前,却遮不住他眼中的空洞。
他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两只大的瘆人的老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一具死不瞑目的尸身。
“真没想到啊,他沈定邦也有今天啊。”
“没成想我这辈子还能有幸跟当朝首辅做狱友。”
“你们听说了没,他可是他的好女婿萧将军拉下马的。”
“你知道内情?”
“听狱卒说,萧将军在前线忍冻挨饿,朝廷拔下的银两, 都被这位中书令中饱私囊了, 忍无可忍才大义灭亲的。”
“听说这次扯出了不少贪官呢。”
“早该清理这帮蛀虫了。”
这个麻木的老人,正是沈定邦。
从他进来这牢狱,众人七嘴八舌的围绕着他谈论了一天, 津津乐道。他未必害过他们, 可愚人秉性如此,看到一个身居高位者身陷囹圄, 他们会生出一份莫名其妙的正义凛然来, 不问青红皂白,人云亦云。
他恍若未闻, 一动不动的枯坐着。
他身上的精气神已经散了。
“都闭嘴!”
一声怒喝传来,众人纷纷噤声。
沈定邦突然笑了, 哪怕是一个高他们一等的狱卒小吏,也能轻巧的让他们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