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看完心下大骇,连忙推拒:“哎哟,姑娘,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害人性命的事我们可不敢做。”
沈昭华安抚道:“店家放心,这里面不过是让他们暂时昏睡的药粉,绝对不至于害人性命。”
店家将信将疑地看着沈昭华,沈昭华打开包裹,推到店家眼前:“曼陀罗花粉,店家可识得?”
这个劳作半生的中年汉子哪里识得这些,依旧有些犹疑,沈昭华收起包裹和银钱,说道:“店家不放心就算了。”
他见沈昭华当真要把银子收走,心下急了,说道:“姑娘,若出了事,可都是姑娘一人所为,俺可不知内情。”
“好。”沈昭华痛快地回应道。
“若出了事,俺怎么找到姑娘?”
沈昭华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小小的“晏晏”二字,交给店家:“此玉佩给你,若无事,店家可另外典当些银钱,若真出事,店家可用此玉佩来指认我,我是京都长安街沈家独女昭华。”
店家闻言终于放下心来,更加喜笑颜开地看着沈昭华手中的玉佩:“姑娘放心,一定办妥。”
“好,”沈昭华点了点头,牵着马往道路一旁的桦树林走去,“我在林中等你,办妥了来喊我。”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了。”
沈昭华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店家就小跑着远远对她喊道:“姑娘,办妥了。”
沈昭华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原本想着此计不成再另寻他法,不由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朝着店家挥手示意,牵着马向林外走去。
温景珩因为沈昭华的嘱托成了此时唯一清醒的人,他警惕地看着四周,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他看着她越走越近,心跳越来越快,缓缓站起身迎向她。他没有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她,在大靖的国土上,他势单力薄,原以为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脚镣碰撞发出的刺耳叮当声。
沈昭华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满身血污、看着他被血迹斑驳的脸庞,她的眸中蒙上薄薄雾气:“好久不见,温景珩。”
他低低地看她,带笑的唇角深深勾起,一双眼耀如星辰:“好久不见,沈姑娘。”
沈昭华只来得及寒暄一句,她时间紧迫,眼睛扫视一圈昏迷的众人,问道:“钥匙在谁身上?”
温景珩伸出手指指了指一个面容白净的士兵,沈昭华立即走上前,很轻易就拿到了他千般珍重地放在怀中的钥匙。
她连忙前去给温景珩解了枷锁,可那道击穿他琵琶骨的锁链,依旧深深嵌在他的身体里,他们给他用了药,此时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长出的血肉覆在锁链上,要扯出锁链必定要遭受锥心蚀骨之痛。
沈昭华拉着锁链的手隐隐发抖,温景珩朝她笑了笑,安抚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拉吧。”
沈昭华狠了狠心,缓缓抽动锁链,温景珩立即疼得额上后背沁上一层冷汗,他跪倒在地,双手狠狠掐入泥土中,依旧无法忽视那撕裂骨肉的疼痛。
沈昭华顿了顿,不忍继续,温景珩长吸一口气,生机随着她的动作散去了几分,声音也不再清晰,他颤抖着说道:“沈姑娘,快一些。”
沈昭华的眼泪在他这句话中轰然落下,如同汹涌的洪水冲毁堤坝,再也控制不住。
她用力眨了眨眼,一咬牙,一手按住温景珩的肩膀,一手握住绳索,猛地抽了出来。血流如注,随着她的抽动溅了她满脸。
温景珩身体随着她的动作重重向前摔去,整个人扑倒在地,曾经俊美无比、如今却看不出模样的脸浸在黄土里,长长地呼着气,冷汗如豆大的雨滴流下,和着黄土沾了一脸。
沈昭华等了他一会,等他缓口气,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她还要回京都,还要想办法救父亲,哪怕最后不成功,哪怕送送他老人家、感谢他这二十年的疼爱、为自己的不孝当面说声抱歉。
她的泪水如倾盆大雨模糊了视线,可她没有停,她又咬着牙将他肩头另一条锁链抽了出来。
她抽出一根,温景珩的生机就淡一分。从前他们总这样做,可他们带着最好的军医,每次都将他从鬼门关再拉回来。
温景珩知道,沈昭华冒险救他,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用力撑起身体,却觉得双臂如同虚设,他狠狠攥紧拳头,猛地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踉跄着走向沈昭华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