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珩看着沈昭华忙碌而专注的侧影,若有所思。他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若萧承渊还放不下她,那自己呢?能放得下吗?
“晏晏……”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久违的珍重和无人能解的复杂。
马武环顾四周,不见萧承渊身影,不由疑惑地看向门口的士兵,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呢?方才不是在此处?”
门口的士兵脸色一白,飞快地瞥了一眼屋内正帮忙的沈昭华和闭目养神的温景珩,对着马武使了个极其复杂的眼色,又朝着农舍外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马武心头一凛,又看了一眼温景珩,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士兵眼神所示的方向走去。
他小声嘀咕着:“这种窝囊气,也不知道大将军怎么忍得下去,换我是忍不了。”
马武是林岳的副将,跟萧承渊接触本就不多,此情此景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但他回来了还是要去跟他回禀一下。
他穿过低矮的围墙,远远看到萧承渊的背影,硬着头皮朝他走了过去。
萧承渊站在中央大街上,仰头望着什么。整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连花草树木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无限萧索。
马武走上前,躬身给他行礼:“大将军!”
萧承渊缓缓低下头,没有转身。
“回来了?”
“是。”
“药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他……”萧承渊顿了顿,接着问道:“醒了?”
温景珩一醒就有人来禀告过他,可他并不想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的至交,一个是他的妻子。
他犹如被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捅了两刀,可他却不知道该怨谁,只因为那两把刀,是他亲手递出去的。
他叹了口气:“等他稳定些了,带着他们回平戎。”
马武闻言不解地问道:“那大将军您呢?”
“去把驾骖给我牵来,”萧承渊吩咐道:“我先回去,你们……不急。”
马武只觉得心中憋闷,憋了良久,还是开口道:“大将军,我看那温贼命硬得很,不如直接带回平戎医治。”
萧承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之间相交甚少,就连林岳他们在他面前亦很少多话。
马武心头一凛,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本不欲多言,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这才多说了一嘴。
萧承渊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淡淡地说道:“去吧。”
萧承渊外冷内热,不善言辞,少言寡语,是故身边之人多有忌惮,但他御下并不算严苛,却又带着客套的疏离,让人很难走近。
马武也不愿意在他身边多待,连忙领命而去。不一会,就牵着驾骖回来了。
驾骖是一匹毛色极黑的马,萧承渊对它又极为爱护,那黝黑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远远看去,甚至有些晃眼。
萧承渊听到马蹄声,转过身来,看到驾骖的刹那,他哀怨的眼眸亮了亮,从马武手中接过缰绳,伸手轻抚驾骖的颈侧。
有些事,一开始错了就是错了,再难弥补。
他又想起沈昭华,想起她曾经在他面前欢欣雀跃又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得,也没有好好珍惜。
“驾骖,我们回去。”他温柔抚摸着身边的坐骑,他从前不懂男女之情,如今懂了,却也永远失去,她如今满心满眼的,再也不是他。
他翻身上马,轻扬缰绳,驾骖如同通晓他的心意,带着他扬长而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人在等他回头,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想放手,不要放手。
他最终没有停留。
太阳已经升到当空,带来无限光明,他却觉得,他的世界慢慢暗了下去。
天……渐渐黑了。
萧承渊又回到了那日的悬崖边,他看着沈昭华披着温景珩的披风,从独木桥上跑过去,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可是年久失修的木桥却承受不住他们两个人的重量,断裂开来。他们双双坠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让萧承渊瞬间惊醒。他缓缓坐起身,额上已经冷汗涔涔。
寂静的夜空突然炸起一记惊雷,随之豆大的雨点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萧承渊起身披了件外袍,踱步到书案旁,摸索着点燃了案上的烛火。微光中,萧承渊的脸惨白没有血色。
他端起案上早已冷透的凉茶喝了一口,才觉得呼吸顺畅许多。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昨日收到的急报上。
他缓缓拿在手中,目光定在上面,似是每个字都看懂了,又好似看不明白。两城沦陷的消息很快传回京东,举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