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清醒后的沉默,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令人窒息。
最终,他收起所有的狼狈,再看向她时,眼中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淡漠,说出口的话也如同寒冷的利刃,直直的刺向沈昭华:“沈姑娘不是恨毒了我吗?为什么还要救我?”
他依旧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微笑:“既已走了,何必又在回来?是不认得路吗?”
“你呢?”沈昭华亦直视着他,目光寒凉:“跟我回京都有什么目的?又为什么要救我?”
温景珩沮丧的发现,他惯用的伪装在她面前起不了作用。他在她的眼神中溃不成军,仓皇低下了头,啜嚅道:“若我说,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想送你回家,你会信吗?”
“我不需要。”沈昭华的语气里是据他于千里的冷漠:“温景珩,天亮以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无论你有没有更大的阴谋,我都不会带你回京都。”
“呵,”温景珩闻言却笑了:“你以为你那个京都,我有多么稀罕回吗?”
“不稀罕就好。”沈昭华回应道。
篝火快要燃尽了,沈昭华拿起几根木柴扔了进去,没有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还好她准备的柴火足够多。破庙四处漏雨,干柴被打湿了,几缕青烟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升腾,勾勒出两个僵硬的轮廓。
沈昭华身上只穿着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又被雨水打湿的单薄中衣。湿冷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瘦削的脊背和腰身,寒气毫无阻隔地侵入肌肤,让她浑身汗毛矗立。
温景珩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因寒冷而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栗。那单薄的身影,如此脆弱,又如此……叫他心疼。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头那个深可见骨的恐怖爪伤,猛烈的剧痛和身体的不适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地晃了一下,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沈昭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猛地抬头看他。
“你……”看着他摇晃的身影,沈昭华下意识地起身向他迈了一步,“没事吧?”
“死不了。”他对她话中的关切有些无所适从,嘴硬的回着,步履蹣跚的走向她。
沈昭华不解的眼神中充满担忧:“你要干嘛?”
他没有回答,走的艰难而缓慢,终于走到她身边,已经气喘吁吁。
他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脱下,披在她身上。沈昭华连忙推拒:“你还在发烧,别再冻着了,你快穿着。”
他听到她这话,淡漠的双眸变得深沉而炙热,灼灼的低头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沈昭华脸上迅速染上红晕,连忙低下头:“我只是怕你死了,我要跟一具尸体共处一室。”
温景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染上红霞的耳廓,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打断。
他再也支撑不住,索性缓缓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本能地往火堆前又凑了凑。
跳跃的火焰灼烤着他脸上裸露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可身体深处却依旧觉得像浸在冰窟里,冷得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因为发烧引起的含糊:“你放心吧……我死不了……我这条烂命,硬的很……”
沈昭华看着他蜷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的样子,攥紧了手中的衣袍,只觉得那布料上仿佛燃着火焰灼烧着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将外袍重新递向他:“穿上。我们各人穿好各人的衣服。” 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你要是不同意,那就都冻着。”
温景珩从臂弯里微微抬起头,火光映照着他苍白泛红的脸颊和异常明亮的眼眸。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疲惫,似乎还有一丝妥协。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自己的外袍,有些费力地重新披回身上。动作间牵扯到肩头的伤处,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昭华默默地看着他穿好衣服,然后将自己之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的外衣穿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厚重。
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温景珩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因寒冷发出的细微吸气声。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处,身体应该是难过极了。沈昭华忍不住将手中的披风披到他身上,温景珩抬头看她,伸手推拒,无力却坚持:“你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