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各异的破旧佛像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狰狞无比,她环顾四周,对上了殿中央眉目低垂的孔雀明王。
轰隆—
又一声惊雷响起,惊得她连连后退,不由自主的往温景珩身边凑。
她拉起他的手,用力的拉他:“温景珩,你快醒醒。”
“你醒醒啊!”
没有人回应她。
窗外的雨倾盆而下,好似有人在天上拿着水桶泼下,水流如柱。
沈昭华靠在温景珩身边,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突然反应过来,如今他们身处大漠。两人都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如今这雨,就是天降甘霖,是救命稻草。这么想着,她也没那么害怕了,拿起温景珩的酒壶将酒都倒了出去,准备去外面接些雨水回来。
她刚欲起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她心中惊惧,惊呼出声。连忙回头,看到温景珩拉着她胳膊,心中惊喜:“你醒了?”
温景珩却依旧双眼紧闭,声音混沌中充满惊恐:“别走,别丢下我……”
温景珩滚烫的手指死死钳住沈昭华的手腕,眉头痛苦地紧锁着,苍白的嘴唇翕动,破碎的音节混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别走…别丢下我…娘…我不想自己留在这里…”
这不再是那个在胡营中运筹帷幄、在沙漠里谈笑风生的军师温景珩,也不是那个故作轻松、掩藏在面具下的沐林。
此刻的他,脆弱得好像还是那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孩子,只凭着本能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
沈昭华被恨意包裹的心突然柔软下来,酸楚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冷漠。她反手用力回握住他滚烫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我不走,温景珩,你快点醒来。”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他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她的。她原本不想管他,任他自生自灭,可是如今,她想救他,想要他活下来。
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担忧的情绪袭上来,化作深深的无力和更浓烈的恐惧。与害怕独处的恐惧不同,这种感觉让她更加崩溃,无助。
“求求你,还给我…”他忽然又含糊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执拗和惶恐,“把玉佩还给我…”
“好,还给你,还给你。”沈昭华一边安抚他,一边将玉佩放回他的怀中。
温景珩依旧眉头紧锁,不断呢喃:“把玉佩还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沈昭华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风雪中握着那块她随手塞过去的玉佩,执着的追问她的名字的小乞丐,与眼前这个曾在权力和仇恨中沉浮、此刻却脆弱无比的人,彻底重叠。
她不再犹豫,她要救他。
恨也好,怨也罢,国仇家恨的滔天巨浪,此刻都被这座风雨飘摇的破庙隔绝在外。眼前,只有一个需要她的、与她命运纠缠至深的人。
她狠下心用力抽回手,拿起酒壶冲到庙门口,将酒壶伸向屋檐下水流最急的地方。她站在屋檐下,瓢泼大雨依然瞬间将她浇透,冰冷的雨水溅在她脸上,混合着泪水流下。
接满水,她立刻回到温景珩身边。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手臂。她颤抖着将壶口凑近他干裂的嘴唇。
“喝点水,温景珩,张嘴…”她低声哄劝着,似是慈祥的母亲对待怀中新生的婴孩。
清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了点意识,本能地吞咽了几口,但大部分还是流了出来。
沈昭华咬咬牙,用衣袖沾湿了雨水,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颈侧和露出的胸口肌肤。那遍布的旧伤疤在摇曳的火光下触目惊心,每一道都诉说着她看得见的血与痛。
他身上太烫了,必须尽快给他降温。她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相对干净的中衣下摆,用雨水浸湿布料,一遍一遍的擦拭着。
她埋头擦拭,完全没留意到温景珩已经睁开了眼。
“晏晏?”他的眼神混沌不清,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真的是你吗?”
他伸出手企图触碰她的脸颊,被她下意识的偏头躲开了。
“你恨我?”温景珩的手徒然垂落:“是我不好,不该利用你…晏晏…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切的悔意,重重砸在沈昭华心上。
她的动作顿住了。
凉州!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瞬间砸穿了她心底刚刚升起的一点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