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管立刻噤声,头垂得更低。
“近在咫尺?”萧承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挟着滔天的怒意,“二十个夜枭死士,在充分掌握敌营守卫的情况下,铩羽而归!我萧家养了这么多年,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成?”
他突然缓步走向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张总管,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下身看着他额角的汗,冷声问道:“还是,他们都没竭尽全力啊?”
张总管连忙解释:“将军,夜枭精锐是保护将军的,万不可白白送命啊!”
“哦?”萧承渊闻言嗤笑:“我萧家养家的死士,什么时候用,该怎么用,难不成都要经过张总管允许?”
张总管闻言扑通一下跪下,连连求饶:“老奴不敢。”
“不敢?”萧承渊站直身体,厉声道:“张福全,我看你敢的很呐。”
张总管听着萧承渊的声音,心中清楚他此刻已经恼怒至极,再不敢放肆,深深叩拜下去:“老奴再也不敢了。”
他许久没再听到萧承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身前响起脚步声,缓慢而稳重,渐行渐远。
萧承渊重新走回书桌前,坐在书桌后的交椅上,看着他佝偻的身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起来吧,下不为例。”
先声夺人,萧承渊心中明白,此番失败,他已失了先机,再难从温景珩手中将她夺回......
第14章
立冬这日,漠北迎来今冬的第一场大雪。雪势大开大合,洋洋洒洒,只消半日就将天地裹覆,层林尽染。
萧承渊的府衙里却没有炭火,他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走到门口看着院中皑皑白雪。雪花飘零,如浮生般朝暮难定。
他伸出手,便有雪花飘荡着落入他的掌心,他掌心寒凉,那绵薄的雪竟然经久不化。他轻轻合上手,不知这摇摇欲坠的山河能在他手里支撑多久。
张总管还是带着炭火来了,他佝偻的藏青色身影在漫天飞雪中倔强地如同素净的宣纸上滴落的墨渍。
惹人厌嫌。
萧承渊明白他的用心,却又恼怒他的自作主张。
“我有冬衣,别浪费了,你去把五位将军叫过来吧。”他看着张总管绕过自己就要进屋生火,出声打断了他。
入冬了,将士们的冬衣却迟迟没有送来。
看着自己手里的兵食不果腹,饥寒交迫,他这个大将军,难辞其咎,于心有愧。
“将军,你何必如此自苦啊!”张总管动作僵了许久,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凄厉长叹,起身离去。
没过多久,几位将军陆陆续续过来了。
萧承渊双手撑在偌大的沙盘边缘,沉默不语。其他人猜不透萧承渊的意图,互相递着眼色,默契的都不开口。
萧承渊麾下有五员大将,分别是前将军许沐戈、右将军林岳、左将军高适、后将军李云归、骠骑将军萧景。被世人戏称为五虎上将。
五位将军虽脾气秉性各有不同,却都是骁勇善战的悍将。
人到齐之后,萧承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终于开口:“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来,你们安排一下,夜间尽量将人安排在有火炕的屋舍,白日训练之余全部到陇山上砍柴,安排人值夜烧火,以保障大家夜间得到充足的休息。”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许沐戈许将军心直口快,率先发问:“大将军,恐怕没有那么多农舍带火炕。”
萧承渊不答反问:“若我没猜错,诸位府上应是炭火长燃吧?”
众人对视良久,不解地看着萧承渊。萧承渊也没再绕弯子,直接命令道:“即日起,所有军官的府邸与普通兵卒的住处调换,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望诸位体恤。”
萧承渊座下,俱是在血雨腥风里爬到今天的位置,没有将军不爱自己的兵,若有,也留不到今天,也不会在他的麾下。
没有人反对,亦没有人应声,只是空气里流动着化不开的凝重,粮草、军需,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肩头。
他们之中李云归李将军最年长,也最稳重,他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很有福气,说话也一向温和妥帖。他出声打破了沉默:“大将军放心,属下们自当体恤下属。”
萧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的府衙后院也可以安排,另外我会把舍妹接到这边同住,我之前的住处,你们一同安排了吧。”
“万万不可……”李将军刚出声反对就被萧承渊抬手打断,他们跟着他日久,知道他的脾气秉性,都没再多话,心中却都感慨万千。
“你们赶紧去安排吧。”
众人刚欲散去,张总管却脚步匆匆而来。张总管向来稳重,还没有人见他如此惊慌过,都站定了没有离去,好奇发生了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