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风后略显熟悉的身影,试探的问道:“九爷所求的,想必不止是钱财吧?”
屏风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熏香袅袅,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良久,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刻意修饰的磁性似乎淡去了一些,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沈昭华,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着,缓缓自屏风后走出,带着独有的慵懒气息,慢慢走向沈昭华。
他原本不打算与她相认,她既不屑与自己为伍,他也只想远远看一眼而已。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她,一壶“燕子京”,就让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那不如索性走近看看,看看清楚这些时日日思夜想的脸。
沈昭华看着款款走近的翩翩少年,看着他玉树临风的身姿,看着他如画的眉眼,心跳渐渐不受控制的擂动。
这一年来,她从未刻意想起过他,却也从未忘记。
温景珩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清冷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只比从前多了一份淡定从容,或许还有一丝......初为人母的柔情。
他上翘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笑意直达眼底,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壶:“闻名京都的燕子京,可愿同饮一杯?”
沈昭华也笑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染上眼角眉梢:“当然。”
他在她的对面坐定,帮她添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她举起杯:“当初说好,回到京都,这酒该你请。”
沈昭华笑着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不知此刻,我该如何称呼你?是该叫你军师?还是沐林?是九爷,还是温景珩?”
温景珩的双眸动了动,看着她的眼中蒙上一丝柔情:“叫我沐林吧,我希望在你面前,可以永远只做沐林。”
他可悲的发现,哪怕她瞧不上他,可是他竟卑微到只要在她身边就好了。
在她的面前,他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防备,没有了计较甚至没有了自尊,他不想要那些乱八糟的情绪,只想待在她身边。
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只觉燕子京果然不负盛名,入口清甜。
他不由赞叹:“果然好喝。”
沈昭华给他又添满酒:“那今夜就借你的酒请你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温景珩却又有些担忧:“你还是少喝一点。”
沈昭华摇了摇头,举杯一饮而尽:“我很开心,你还活着。”
温景珩闻言心中触动,可让他心脏忘记跳动的,是她的下一句话,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接着说道:“也很开心,能够再次见到你。”
第52章
“即便, 我还在为胡人做事,你依旧想要我活着吗?”温景珩向来散漫的声音里难得夹杂了一丝紧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面前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拘谨。
沈昭华却并未回答, 反问道:“九爷暗中打造玉门盟,所图为何?”
没有人知道玉门盟盟主是谁,但凡知道是温景衡,那他的意图就过于明显了,沈昭华也不傻,自然能猜出几分。
温景珩收回视线,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不想与她聊这些,更不想与她做生意,他此番前来, 不过是想见她一面。
可她显然不想与他有太多感情羁绊, 她带着目的来,自然想达成所愿。
他轻浅地笑着:“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我若能帮你, 自然竭尽所能。”
沈昭华大方地回应:“我想做的,刚才已经说过了。”
温景珩抬手慢慢抿了口杯中苦酒, 复又抬头直直地看着她:“你若只想做这件事, 不要找玉门盟的九爷,找漠北军师温景珩, 岂不是更便捷,更能达成所愿?你甚至——不必与他分成。”
沈昭华垂下眼眸掩饰眼中的尴尬, 她确实一开始并不想找他,只一瞬,她又抬眼看着他, 笑意盈盈:“不管是九爷还是温景珩,都是你不是吗?”
她这一笑,脸上的冰霜褪尽,难得地露出一丝明媚来,落入温景珩眼中,耀如月华。他只觉得有些醉了,醉了的人就生出一些悍勇来,哪怕是水中花镜中月,也想伸手去捞捞看。
他突然伸手抚上她放在桌上莹白纤细的手,凑近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细节,问道:“我想知道,这场交易,你此刻是想跟漠北军师温景珩商谈,还是玉门盟的九爷谈?”
温景珩对她,有过利用、有过救与被救、有过漠北军营中同帐而眠的无数夜晚,爱恨纠葛,理不清头绪,与温景珩谈的,是感情;而玉门盟的九爷,是个商人,是商人谈的就是交易。他的话中之意,她又岂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