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副画面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
没有人能救我。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卓峰无止尽的纠缠,也受够了作为一个失败者不断退让。
是我弄错了方向,问题出在了我自己身上。
如果最开始,我堂堂正正接下了他对我的挑战,哪怕失败,我也能尽早接受现实,他就不会成为我的梦魇。
可因为我的逃避,埋藏在心底的不甘使我始终不能正视卓峰。
我嫉妒、怨恨、惧怕,心神全部被他占据。控制不住去看他,对他的声音、动作比任何人都敏锐。
我从来没有服输过,也从来没有正面和他对抗过。即便我们处在同一个考场,我也自欺欺人地不肯承认他和我是对手。
这是不是卓峰不肯放过我的原因呢?
如果我正视他的存在,坦诚接受了自己技不如人,大方站在卓峰面前,笑着对他说一声“恭喜你”。
他是不是就能释怀呢?
可惜,已经没有那种机会了。
老头还在装模作样施法,我冷冷看着他:“别装了,你根本看不见鬼。他就坐在那里,你从他面前走过了不下五次。”
老头愕然看着我,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我推到门外。
“麻烦你了,已经不用了,请你立刻离开这里。”我用力摔上门,重新把自己困在这间有鬼的房子里。
门外老头不肯走,急促敲门:“小伙子,我虽然学艺不精,但是我师兄很厉害,我马上请我师兄出山,一定能帮你搞定的!”
我不再回应,老头在门外叫嚷一阵,逐渐没了声音。
卓峰神情愉悦,脚尖又在血泊中轻点起来,漾出环环涟漪。
“这可是你自己回来的。你想通了,愿意和我待在一块了吗?”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即使眼前有一个鬼,还是那个卓峰。
我动手解开衬衫扣子,一边脱下衣服,一边走向浴室。
“我要洗澡。”
卓峰跟在我身后,阴沉着脸,也不再说话。
温暖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周身寒意似乎减轻了许多。我赤条条站在喷洒的莲蓬头下,按平常顺序先洗头,再洗澡。
这时我才发现,身上被弄上了各种痕迹,此前我都无暇注意。
沐浴液刺激着脖颈上的伤口,我满不在乎地仔细搓了好几遍。
血水从卓峰脚下淌到我脚边,我关了水,走到一边,没让血水弄脏自己的脚。
我穿上一身干净衣裳,走到洗漱台前。
刷牙,剃须,认认真真完成一整套清洁。
最后,我出去拿起那把水果刀,回到浴室。
卓峰冷酷地看着我在墙角坐下,用锋利水果刀划开自己手腕。
鲜血立刻涌出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痛。我长出一口气,把刀扔到了一边。
“啊,突然感觉轻松多了。”
我已经,不再惧怕眼前的鬼了。
“我会变成鬼吗?”我问。
卓峰的脸比之前还要阴沉。
我说:“你别嚣张。等我也变成鬼了,看我们俩谁更厉害。”
血液流失的速度比我预估的慢很多,我没有那么多话跟卓峰讲。
我闭上眼,说:“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再也不要遇到你了。卓峰,你真是神经病。”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昏迷,我都没有再听见卓峰的声音。
再次苏醒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我愣愣看着缠着纱布的手腕,手背上扎着针,连接到上方的透明细管不断往我身体里输入药液。
我下意识想把那根针拔掉,身体刚动起来,就被人出声制止。
护士皱着眉头上前检查,确定针头好好被固定在我血管里,松了口气。
她看起来有些年纪,或许是护士长之类的,看我的眼神带着教训的意味:“总算是醒了。年纪轻轻,有什么槛是过不去的?非要拿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开玩笑。”
她把手机递给我:“还好你最后想开了,救护车到得及时,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我不清楚她在说什么:“谁叫的救护车?”
护士惊讶地看着我:“你自己啊!”
据护士所说,120接到电话,救护车赶到时,大门没关。他们在浴室发现了已经休克的我,当时拨打电话的手机就放在我身边。
解锁打开手机,弹出来的微信、短信、未接通话加起来有十几条,全部来自组长。
我昏迷了一天,大概让那个负责的组长急得不行。
最上面的一则通话显示接通了三分钟,应该是医护人员看到来电,帮忙接通了。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那条拨打120的通讯记录。
可我并不记得自己有打过那通电话……
不是我打的,难道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