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在闽西是个大族,迁去福州前,阖族好几房人住在一处,不是今日这家有事,就是明日那家闹腾。您也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倒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人情事理。”
“姨母,若是您信得过,不妨让我给您出出主意?”
雪鸢走后,就再也无人主动给程氏揉过肩。有时候她觉得,其实雪鸢卖的那些首饰倒也真的是一些旧的,她不喜的款式。可说到底,还是做了不该做的脏事,连带着她这做主子的,也跟着脸面尽失。
松影来了后,做事一板一眼,挑不出错处。不仅让她有气无地撒,而且还不可心。正愁着没个亲近的,可以帮着出主意的人。瑾娘便在她瞌睡时,主动递上了枕头。
程氏欣喜地将瑾娘拉至身前,仔细端详。
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原只想着让她把苏萤比下去,让衡哥儿未动真格之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没想到,她竟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伶俐许多。
程氏心念一定,抚了抚瑾娘的手背道:“你母亲可有同你说,她为何要送你上京?”
瑾娘一听,便知自己的话起了效用,她忙跪于程氏面前,双颊一片绯红,点头道:“母亲同我说了。”
“母亲说,让我都听姨母的,姨母若觉得我好,我便留下照顾姨母。姨母若不想要我了,我便给姨母叩个头,多谢姨母一年来的教养之恩,返回家去。”
程氏大舒一口气,甚是满意,道了声“好孩子”后,便把瑾娘拉了起来,然后附在她的耳边,把自苏萤来家后,她的一肚子怨气,统统告知了这位令她再次燃起希望的外甥女。
......
婉仪早就知晓哥哥要带她们出去赏灯,心里期盼得不行。然而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可面上一直都不甚乐意,以致这些时日,她一点儿都不敢在母亲跟前提起“出游”二字。
原想着母亲会在她们出门时,反复叮嘱,至少得听个一时半刻才放了她们。可谁知,她竟然给了姐妹三人一人一个小荷包,比祖母还慈爱地说道:“你们兄长说得对,你们都长大了,是该趁此光景,好好出去走走看看。这荷包你们拿着,见到好玩的,好吃的,便用荷包里的银钱。若是不够,让你们兄长记下,回来找我支取便是。”
说着,便打发她们快走:“灯会人多,可千万别走散了。”
说话间,那个当家主母的气势似又重回到了程氏身上,只见她似笑非笑道:“衡哥儿,几个妹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都是要你这个哥哥担待的。否则,母亲可饶不了你!”
第70章 苏萤在杜府向来谨慎,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杜衡恭敬地道了声“是”便领着姊妹三人给母亲磕头。
程氏心中熨帖,自雪鸢那事之后,儿子虽然嘴上对她恭敬,却没了往日的孝心。她身为母亲,自是感受得到那一星半点儿的差别。
瑾娘劝她,哪怕再不满,也不能显在面上,从前她是主母管着家,如今必须恬淡处事,不能轻易露了性子。
瑾娘说:“依您所言,二婶这些年不就是无欲无求地韬光养晦吗?我知您不喜她,可她若真有什么长处,咱们该学还是得学。就像是明明知道药汤能治病,可总不能因为它苦却不喝是一样的道理。”
果然,瑾娘说的是对的。
她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说一句不满的话,反而还给了银钱,让她们玩得尽兴。不仅婉仪兴高采烈,连衡儿那不苟言笑的脸也舒展了几分。
那日,瑾娘还同她说:“姨母,您若是信我,上元节后,不论出了什么事,请姨母一定为我说话。”
她问瑾娘:“你要如何?”
瑾娘却笑着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只想见机行事。总之,姨母,您安心让我们出去便是。”
是以,她完完全全按照瑾娘所说,大大方方地放了手。
杜衡是依序带着婉仪她们同长辈告辞的,本打算出了东院后再回正院偏厅,向二婶辞行。没曾想,才出了东院,候在门口已久的李茂便传了容氏的话来:“二太太说,想必老太太,太太都已作了叮嘱,她没什么旁的要说,只让公子小姐按时出门,莫耽搁了时辰。”
苏萤一听,嘴角便微微一扬,姨母向来如此,虽说如今掌管中馈,身份重了许多,可她向来不自恃长辈身份,扰了晚辈兴致。与其在屋中多作叮咛,不如安排好车马,让他们早点出发,玩得尽兴。
杜衡瞧见苏萤舒展了眉眼,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嘴角。他同她们说道:“若无遗漏,这便出发罢。”
姊妹三人应声,婉仪终于大呼了一口气:“这几日,我都不敢在母亲面前显露一分一毫想要赏灯的意愿,生怕惹她不快。没曾想,母亲竟然给了我们一人一个荷包,我就不用带着自己的零碎了。哥哥,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