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是从他书房出来的小丫鬟。
三色糕点是他见她在守岁时唯一多吃了一块的。
整个藏书阁,明面上是由她苏萤打理,可实则,早已落入他的安排之中。
那本册子,安安静静置于书案之上,等着她来翻看,除了他的授意,还有谁能如此?
若是婉仪,只怕早已笑嘻嘻地跑来追问,看到她放的书册没有?怎地还不回她话?
回想那日,她夸婉仪心细,还特地用了本崭新的册子来写评语,婉仪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原来从头至尾,与她以笔交谈的,一直都不是婉仪,而是他杜衡!
苏萤猛地合上书册,将它推到书案最偏远的一角,面容看似平静,实则掌心微微发汗。心头杂乱无章,连呼吸都乱了。
杜衡这是作甚?
从前,她可说,一切皆是他无心之举。
可这一回,明明,他是有了心!
杜衡遣清泉将书册送到桃溪手上,已有多日。可迟迟未见那册子回还。
他向来做事颇有章法,极少有反复斟酌之时。而这回,却隐隐觉得,他是不是太急躁了些?
也许,他应将书册交给婉仪,再由婉仪之手转交给她,才更妥帖。
可是,为时已晚。
诗词歌赋对他而言,但凡他看过,便能熟记于心。
书册上,不仅是他写的,就连苏萤写下的字字句句,他也早已一一刻进心底,闭眼便能默诵出来。
这几日,他在心中反复诵读那些字,并不觉得有何错漏之处,想来,不该是她发现了什么,而故意不回。
可若不是,又为何至今未有回音?
难道是她不愿再答复了吗?
堂堂京师解元郎,何曾体会过如此患得患失?
一颗心,仿佛被人轻轻挑起一线,连着几日,心神不宁。
第63章 挡不住他往她这方向来
等了几日,杜衡终究是没忍住,把桃溪叫到了书房。
“表小姐看了那书册了吗?”
桃溪点头:“看了。”
”她,没写什么吗?”
桃溪不敢看杜衡的眼睛,她心中暗道,要是表小姐写了,她不就将册子交给春暖姐姐了吗?也不至于在这时候被公子唤了来。
公子明明说,若是表小姐提起,只说自己是从前院拨来的,不要提及自己原就在公子的书房伺候。可这会儿正是午膳时分,人来人往,若是被表小姐瞧见她跑到西院,岂不是要露馅?
她想不通为何,可又不敢问,只好低着头,公子问一句,她答一句。
杜衡觉得这比思考如何破题还难数倍,他眉头紧蹙,反复推敲,却还是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看到表小姐翻了书册?”
桃溪点头:“奴婢按您吩咐,给表小姐沏的是清泉送来的茶,那时表小姐正拿起书册。之后,奴婢又端了清泉给的三色糕点过去,那册子便又在书案一角放着了。奴婢想来,表小姐确是看了的。”
“那时她的神色如何?是喜是忧?还是神色自如?”
这可难住了桃溪,从小到大,可没人教她,给主子斟茶递水时,得盯着主子的脸瞧。
可毕竟桃溪当初是留在杜衡书房的小丫鬟,她虽没有春暖熟知公子脾性,可好在机敏。她想了想,认真回道:“奴婢虽然不知表小姐神情,可表小姐却没有碰奴婢送去的糕点。”
明明守岁时,她只对那糕点有兴致,看来莫不是他话写得太重,让她不悦?
杜衡暗自思量,没有再问,桃溪也不敢再出声,只静静候着。
书房内寂静无声,直至守在外头的清泉,入内轻声提醒:“公子,该让桃溪回去了,表小姐差不多此时要去藏书阁了。”
一句话提醒了杜衡,他朝桃溪摆手,让她回去。
可桃溪刚要离开,却又被杜衡叫住:“藏书阁打理得如何了?”
桃溪才想起,忘了告诉公子:“表小姐的脚崴了。”
杜衡忙问:“何时的事?怎么就把脚崴了?”
“表小姐说,书目已经初步核查,她需要将每本书按分类重新摆放。昨日有些书在高处,奴婢要帮忙,表小姐没让,她说要亲力亲为。谁知那固定在书架一侧的小梯,年头久了,小姐才踩上便断了。不过,表小姐没什么大事,她、她也不许我往外说……”
桃溪自觉这事自己没做好,话音越说越小。
清泉见公子听后沉默不语,便朝桃溪使了个眼色,让她快些回去,别露了马脚。
苏萤昨日因不慎将脚踝扭伤,便回了偏院休息。离去前,她特意叮嘱桃溪莫要声张,并约好今日晌午会回来。
虽然姨母同她说了好些回,趁着年节多歇息,书阁之事,来日方长。可她却不愿无所事事,尤其这些时日,她发现,若守在偏院,有些念头便会不受控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