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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红花时,她早已换了一身装束,再不是那落魄逃难的年轻女子,而是衣着富贵、穿金戴银的少妇模样。
只见她一手叉腰,一手把着一有些年头的紫砂茶壶,对着壶嘴饮水。
陪在她身旁的,自然就是那目露精光、笑容猥琐的魏亮。他坐在椅上,盯着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的苏萤和容氏,不自觉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片刻,红花喝完水,便开始邀功。魏亮这才暂时收回他那淫邪的目光。
“魏爷,您也不说那小草与她们相识,若不是我应变得快,哪能这般顺利把人带来?”
“小草?”魏亮嘴里咂摸了几遍这个名字,才恍然大悟:“哦,那个丫头啊!”说着一把将红花搂坐到自己腿上。
红花嗔了他一眼,又接着道:“还说呢,您这回送来的那丫头,模样平平,身子又破了,根本不是个能唱曲跳舞、接活儿的料。要不是她自己说会浆洗衣物,我都想着干脆卖给人牙子得了!”
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红花从魏亮腿上站了起来,走到苏萤和容氏面前,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你这位太太倒也够谨慎的,竟什么都不问我,就要把我打发走。”
说着,她又扫了一眼容氏身后,那同样被绑了手脚、嘴塞着布的岫玉,得意道:“好在我提前做足了戏码,否则还真不知从何下手!”
“我红花,好歹也曾是梨园内响当当的一角儿,这一回要是在你这儿栽了,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一句话仿佛戏文,她那既嗔怪又自得的眼神,那如莺啼婉转的音调,让人不自觉地就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魏亮听得兴致更浓,望着红花妖媚的身段,喉咙滚了滚,笑哄道:“这一对姨甥最是棘手,我家那位在她们手里吃了不少亏,才请你出山助阵。”
“我已派人去苏府叫人,你且随我进屋叙叙旧,否则她来了,咱们可就又得过些时日才能好好说话了。”
第155章 小人清泉,随我家大人自京中而来
十余日前的京城。
夜雨淅淅沥沥拍打着朱漆窗棱,反而愈发显得御书房内严肃且静谧。
除了皇帝身后那一张紫檀条案上的香炉腾起袅袅烟雾之外,似乎再无其他动静。
新科状元被一道密令召进皇宫,他垂首下跪,皇帝没让起,他便继续屏息凝神。
而被赐座于一旁的工部侍郎顾言钧,自然也垂首静候,皇帝不张口,他当然也不能有任何言语。
“你可知朕为何连等都不愿等,深夜便要把你召入宫?”
良久,只听得“啪”的一声,皇帝将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扔在御案之上。
龙吟声入耳,尽是沧桑与疲倦。
跪于下首的新科状元,朝皇帝叩首后,恭敬答道:“臣不敢随意揣测圣意。”
谁知皇帝却冷声道:“殿试之上,朕为你们三百一十五名进士下的题是:‘为人臣者,当以何道佐国安民?’你可曾记得自己是如何答的?怎的此时,倒无文章中的神采飞扬了?”
那状元并未因皇帝突如其来的冷意而震慑,复又一叩首,虽仍垂首不起,语声却稳而有力,令人信服。
“臣虽不能揣测圣意,却愿代圣上思虑,言圣上所欲言。如今北地疫情已平,东面水患已解,西面旱情也有了应对之策,朝中能人辈出,只要分布得当,便能天下安稳。若圣上有意借臣之手撬动北地两块基石,臣愿请命前往北地,动其一人西调,让两位能人各据一方,彼此掎角之势,亦能天下制衡。”
皇帝冷哼道:“那两块基石,非常人所能撬动,若未能撬开,便可能一同压下,让你名誉尽毁,甚至粉身碎骨,你可怕?”
“世间之事,难以黑白划分,臣于春闱前,便曾被谣言缠身,险与仕途失之交臂。经此一事,臣更是自知‘不逐世誉,不畏世毁,唯守本心,方能久远。’”
说着便再次朝皇帝叩首,道:“臣自知基石之重,北行之险,然身为臣者,怎能将己视为己?前人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若能以一身之轻,动大局之稳,臣死亦甘心。”
方才还似有龙颜大怒之势的皇帝此刻便畅快大笑了起来,只见他转向一旁的顾言钧道:“顾卿,是不是如朕所言,他同你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顾言钧起身,朝皇帝一揖,笑道:“臣当年可不及杜状元年少有志!”
然而,顾言钧的这一句“年少有志”,却是让皇帝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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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容家二老察觉不对时,已是夕阳西下,黄昏时分。
派去苏府打探的下人带回消息,让老两口心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