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乐清苏府。
苏萤才将亲笔信封好,打算次日去书院时送去驿馆。
桃溪已将晚膳摆好,香气正浓。谁知还未请小姐上桌,林氏便不请自来,身边还带着那两位许久未见的龙凤胎。
“来,快给你们嫡亲的姐姐磕个头!”
林氏的两只手,一左一右各自按在龙凤胎元宝与福宝的头上,一边谄笑,一边用力往下按。
“母亲,您把我头上新买的宫纱绢花给按坏了!”
说话的是福宝,也不知怎的,这孩子不过垂髫年纪,可是周身的打扮竟比及笄的苏萤还要有模有样。小小年纪,便已头戴花簪、脚踏绣鞋,猛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待嫁小姐,只是个头略微矮了些。
林氏见女儿只顾头上的绢花,啧了一声,低声道:“坏了娘再给你买,让你磕头便磕!”
一听要买新的,福宝高兴地朝着苏萤喊了声“长姊”,随后又扯了扯林氏的裙摆,道:“母亲,我要买京城最新的样式。”
林氏不愿理睬,只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让她噤声,随即又将那个略显愚笨的儿子往前一推。
或许是林氏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太过福态,若是太轻便推不动,没曾想力道太大,使得元宝向前趔趄几步,一冲便到了苏萤的膳桌前。
“长姊,我能吃你点东西吗?”
因夏日闷热,桌上只是几盘清淡小菜加一碗白粥。可元宝的眼睛却直直黏在碗盘上,喉咙滚了好几下,似乎连口水都来不及咽。
苏萤尚未来得及应声,便见他抬起那双圆滚滚的肉手,操起碗筷,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
按理说,稚子无辜,苏萤本不该对这对同父异母的龙凤胎心生厌意。可望着他们,一个眼中只有衣裳首饰,双手揉搓着发辫,一副扭捏魅色之态。另一个则毫无顾忌,尽显贪婪之相。苏萤终究难生亲近之心。
“这是什么,这么好吃,母亲从来不让人给我做这个菜!”
林氏原还端着笑,想着先寒暄几句再转入正题。可一瞥元宝碗中的笋丝毛豆,身子猛地一震,立时魂飞魄散,尖叫失声:“哎呀,你这讨债鬼!这东西吃下去,你的小命就没了!”
第147章 林氏教出来的,自然不晓得何为礼义廉耻
只见林氏慌张地将手伸进元宝的口中,要他把方才吃的东西抠吐出来。她那手指又细又长,状似树杈,别说放进孩童的口中,就是放在成人之口,也叫人作呕。也不知是不是元宝肉厚的关系,林氏怎么伸都伸不进咽喉处。
见催吐不成,她急忙招呼身边的仆妇:“快,快去把魏舅爷找来,就说元宝吃了笋丝毛豆,让他快些来!”
说着,又让陪在龙凤胎身边的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将因催吐而泪水口水糊满脸的元宝抬了回去。
原本安静的院子,因林氏的到来而变得闹哄哄的。没多久,又因那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笋丝毛豆,闹哄哄地呼啸而去。
陡然的安静让苏萤莫名,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虽曾在苏府住过两年,但由于林氏的关系,除非必要,她通常不出自己的院落半步。故而那对龙凤胎,对她而言,如同陌生之人。
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丫鬟仆妇都被林氏招去抬元宝的缘故,福宝身边一个人也没了。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像小人精似的,绕着苏萤的屋子慢慢走了一圈,打量起屋内的摆设来。
“长姊,这是什么,还挺好看的!”
只见案几上有个金丝锦囊,绣得极为精美,想必其中定有什么宝贝儿!她想也未想便伸手去取,动作之快,让苏萤与桃溪来不及阻拦。
那是苏萤在写完给杜衡的信、盖完章后便放下的,谁知就这么被福宝拿了去。
当苏萤与桃溪上前时,她已手快地打开锦囊,掏出了青田石印,在手上摆弄了两下,嫌弃地撅了撅嘴:“还道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说着便随手仍回案几,“长姊此去京城,怎么也未带些好物?这乐清城里的衣裳、首饰,可就属京城样式最时兴,你怎么身上一点也无?”
她的眼睛朝着苏萤上下打量,忽然在她手腕处看见了杜老夫人在她初进府时送的那只玉镯。
“我就说长姊有好东西呢!让我瞧瞧,是长姊戴着好看,还是我戴着好看?”
谁知她刚一伸手,便被苏萤一掌拍开:“你母亲难道没教过你,非礼勿动吗?”
可话才出口,苏萤便后悔,林氏教出来的,自然不晓得何为礼义廉耻,她多余问这一句。
“长姊,难道你也同母亲和舅舅一样,只偏心那元宝?”
福宝揉了揉被拍开的手,倒也不觉委屈,只是昂头,不服气地问道:“那福宝除了是个男丁,还有什么比得过我?长得圆头圆脑,既比不上我的好样貌,也不如我聪慧。可母亲就是宠他,说什么只要他瘦下了便同舅舅一模一样!舅舅每每听到这话,就高兴地给元宝碎银子,我却从来没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