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她知不知!再说了,攀高墙怎么了?”一男声不满地回道,清泉听着耳熟,像是常年在此地沿街叫卖的货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杜家公子找个门第显赫的媳妇,有什么不对?换成是你们,若是被哪个世家公子瞧上了,你们嫁是不嫁?我看,你们还不如这杜解元呢!恐怕早就把家里那个糟心的一脚蹬了吧?”
“我呸!”那尖利女声啐了一口:“你没听清吗?是人家表妹替他挡了刀,破了相,他就不要人了。这不比抛妻弃子还要遭人唾弃?”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一个姑娘家为他破了相,不知道感恩,转头便要娶尚书千金,真是情比纸薄,翻脸不认人哪!”
“咱大周朝新帝登基不过十年,这底下人就开始乱来了。杜家这个表妹也是太实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人挡什么刀?这回好了,人家看她破相,不要她了,她以后还嫁得了人嘛?”
“我猜啊,这杜家公子肯定风流的很,保不齐私下给表妹许了什么承诺,要不然人家姑娘会那么奋不顾身?”
话说得越来越不堪入耳,跟在杜衡身旁的清泉听得冷汗直冒。他很想带几个小厮把那些胡说八道的小乞丐赶走,可是公子没发话,他动也不敢动,只低低喊了一声“公子”。
只见公子思索片刻,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交到他的手上,俯身耳语几句后,便挥手让他去办。
李茂见状,虽心中狐疑,却认定公子已有对策,遂不急不躁,立于一旁,静候吩咐。
不多时,果真有一熟悉的声音传来:“啊呀,我的荷包破了,你们别捡,别捡,那是我的碎银子。再捡我就要报官了!“
刹时,府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被“碎银子”三字吸引了注意。
“什么?有碎银子捡?”
“哪里?我去看看!”
“哎哎哎,别挤啊,挤到我老婆子,我让你赔碎银子!”
随着人群躁动,那帮原本围在杜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便如潮水一般向外涌去,贪念与好奇迅速吞没了他们方才的义愤与兴趣。
杜衡这才回头看向李茂,李茂立刻会意,带着几名小厮准备驱赶门外乞丐,可却在刚出门房一步时,又被杜衡低声叫住。
......
其实在通禀公子前,李茂早已吩咐人将此事压下,不得传至内宅。然而先前吵嚷之声实在太大,终究还是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
老夫人当机立断,让身边的朝霞通知松影,告诉东院的每一个人,不得把此事告知程氏,如有人胆敢传下一字半句,立即发卖,不容宽恕。
此时老夫人的堂屋内,只有容氏,以及刚从门房处回来的杜衡。
见孙儿近前,老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昨日才去了许府,这谣言怎的今日就起?告诉祖母,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衡望着年迈的祖母仍为自己操心,心生愧意,遂撩袍跪地,郑重道:“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昨日无事发生,但孙儿已有几分头绪,现已派人去查,还请祖母宽心。”
此事尚无确凿证据,杜衡不愿将心中猜测轻言于祖母耳边,只能以冷静语气安抚。
容氏见状,随即接口道:“母亲,您别心急。衡哥儿做事素有分寸,他既说有头绪,便不会无的放矢。”
一向沉稳如山的老夫人,此刻却因关心则乱,追问道:“有头绪?什么头绪?究竟是谁要害衡儿?盼得他声誉尽毁!”
容氏闻言,心头也沉了几分。她也有了疑心,只是不知是否与衡哥儿所想一致。
当清云将小乞丐们所唱的词转述给她时,她的心中便是一紧。
衡哥儿中上届解元,众所周知,不足为奇。
可灯会挡刀之事,除府中之人外,无人知晓。况且衡哥儿昨日才随嫂子前往许府,这桩私事不过一日,便被编入乞丐的打油诗中,也未免太快了些。
心中已有一个名字隐隐浮现,可却又百思不得其解。那人自来京后便一直留在杜府,若真是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她与萤儿一样孤身而来,身边无人伺候。可若不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
容氏正思忖,如何在无凭无据的情形下,委婉道出心中怀疑之时。堂屋外,忽有小丫鬟来报:“邓表小姐说是来给老太太、公子请罪来了!”
第100章 今日风波半真半假,反倒更叫人信以为真
“祖母,二婶,表兄,瑾娘给你们磕头了。”
此时的瑾娘,已褪去老夫人所赠的衣裙,重新换上初来时的旧衣。手里挎着包袱,双眼红肿,连带着额角的疤痕也愈发显眼。
“外头的事,瑾娘都听说了。瑾娘不想叫大家为难。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来了结。我这就回福建去。只要我一走,就不会再有这些劳什子的事了。日子久了,也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