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杜衡一道立于书案前的杜婉仪,放下手中的《千家诗》迎上前去,欣喜道:“我也有只一模一样的花簪,看来姐姐与我喜好相同。”
苏萤任由杜婉仪拉着她到老夫人的面前,却只是腼腆地笑着没有答话。
“眼光不错,这只花簪正适合你们娇艳如花的年纪。”
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她虽不了解苏萤,却甚是了解程氏。看着程氏径自于右下首落座,顺气了许多,心中不由对苏萤高看了几分,要知道程氏的性子可不是一味示弱便能轻易安抚的。
苏萤在此时接过老夫人的话,说道:“大伯母慷慨,让丫鬟捧了好些精致的首饰,只是我见识浅薄,看着什么都好,最后还是大伯母帮忙挑的。要说有眼光,还得是大伯母。”
这面子给得足足的,程氏嘴角一扬道:“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若是在偏院闷了,就同婉仪一齐做个伴。”
苏萤再次向程氏道谢之后,便乖觉地要站回容氏的身后,谁知这个时候杜婉仪却拉着她往书案前去。
苏萤看见杜衡也在那儿,便不动声色地站着,对杜婉仪说道:“婉仪妹妹可是要让我看些什么?”
杜婉仪倒是没察觉什么不对,也停住脚步,面对苏萤笑答道:“方才祖母在考校我与兄长诗文,萤姐姐也来凑个趣?”
只见苏萤笑着摇头,道:“我于诗文最不在行,去了反倒露怯,好妹妹饶了我吧!”
说着便一脸羞涩地躲回容氏身后。
程氏虽不知苏萤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看着她说到做到,并未往杜衡所在的书案去,心中一松,便专注在饮茶之上。
容氏则是屋内唯一知晓苏萤藏拙的人,她的外甥女未上过一日学,可日日却泡在父亲的书院之中。就拿杜婉仪方才看的《千家诗》来说,她在出嫁前,也就是苏萤大概六七岁之时,这小丫头便已将此书背得滚瓜烂熟。
然而容氏的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她知晓外甥女这么做定有她的用意,于是在苏萤站回她身旁之时,拿手轻轻拍了拍苏萤交握于身前的双手,似是安抚又似是鼓励,仿佛在说,姨母在这儿呢。
老夫人并不知晓苏萤的学问深浅,但老人家毕竟见多识广,加之她对容家的了解,心道这个聪明孩子许是不愿越了婉仪去,遂也未作声,只是慈爱地催着自家孙女道:“你不是说今日生辰想偷一回闲吗?祖母今天就考校个容易的,你若说得好,我就替你母亲做个主,让你这一日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此话当真?”
杜婉仪的话是朝着祖母问的,可是那一双杏眼却是瞧着自己的母亲程氏,可见程氏平日对她要求甚严。
因苏萤推说自己不会,程氏只觉得自己女儿已胜了苏萤一筹,换言之,她教女有方,也胜了容氏一筹,心里得意,遂笑而不语,算是默许。
杜婉仪见状,便兴致勃勃地执笔书写起来。
待婉仪书写之际,杜衡的神思不觉游离开去。这位苏萤,似乎并不如他先前所想的那般简单。行为举止间虽显懦弱可欺,然眉眼神色,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自持与风采。
还有,她竟言自己不擅诗文?可她出身容氏,家学渊源,怎会连《千家诗》都不敢言通?
更令人诧异的是,母亲原先还一口一个苏姑娘地喊着,眼下却默许苏萤喊她大伯母。
这所有的一切看似奇怪,又不奇怪;似合理,又不合理。不知不觉间,这位少年举人便存下了一份探究之心。
正神思飘忽间,忽觉眼前有人晃了晃手,杜衡遂收起思绪,轻咳一声以作遮掩,方低头看去。
此时,婉仪已默写出了祖母让她写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他看了看,点头道:“此字写得比之前有所进步。”并且示意婉仪,可以将字拿去给祖母讨个夸奖。
杜婉仪当然相信兄长所说,于是迫不及待地将字呈到祖母面前。
老夫人端详片刻后,问道:“婉仪可品出这两句的妙处?”
只见杜婉仪胸有成竹道:“这两句的诗眼在于‘疏影’与‘暗香’,疏影二字体现了梅枝的灵动,‘暗香’更是妙了,将梅香变得好似真能闻到似的!”
“品得好,足见你这几日没有偷懒。”老夫人欣慰地点头,随即又看向了书案前的孙子,招手道:“衡哥儿,你讲讲你的见解。”
杜衡听到召唤,便走上前来,认真地答道:“孙儿觉得婉仪说得有理,若非要再品上一品,孙儿以为‘水清浅’才是此诗句的绝妙之处。”
“哦?”老夫人抬眸。
只见杜衡虚心解释道:“只有‘水清浅’才能倒映出梅枝横斜,也只有‘水清浅’为景,才使得暗香浮动有处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