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之际,他低头小声乐,“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接连来了三位阔绰的客官,这个月的月钱怕是要涨。”
他高高兴兴地甩着帕子去后厨。
蕴禾看他一眼,带着苏见清落座。视线在大堂内巡睃一圈,最后落在隔壁桌的男子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头戴兜帽,从蕴禾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背影极为单薄瘦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在那人身上一扫,蕴禾拧了拧眉,旋即收回视线,不再过多关注。
苏见清给蕴禾倒了杯水,问:“阿蕴姑娘,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那株能修复元婴的神草究竟是什么?”
蕴禾饮了一口,“那草名唤九宫净蕊,无花叶,唯有九片花蕊,盛开时如虹彩,食之能令人修在体内再度生出一个元婴。”
苏见清听完拧眉。
那九宫净蕊有如此功效,可他却从未听说过,想来想要得到它,定极为危险。
可阿蕴姑娘千里迢迢带着他来采药,且她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他实在说不出担忧的话惹她不快。
正想着要怎么开口,隔壁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位小妖修,东海一带最近不太平,若是不想惹祸上身,我劝你改日再来。”
男音嘲哳难听,仿佛喉咙里含了无数颗砂砾。又似声带曾被人割开,如今只是勉强续上才能发声。
蕴禾偏头,冷声问:“你怎么知道东海最近不太平?”
男人声音含笑,“我自然知道。”
笑声如石子刮过铁器,更难听了。
蕴禾眉头一竖,属于妖皇的威严顷刻间迸射出来,“不太平又如何?我还没把一个小小的东海放进眼里。”
黑袍男人转过身来,叹道:“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股年轻的冲劲,当真令人怀念。”
那是张极为普通的脸,五官平平无奇,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出色。
是双形状趋近于完美的桃花眼,瞳仁漆黑中带点浅淡棕色,似琉璃般光华流转,令人想起夜色中漂浮在水面的莲花灯,灯光熠熠,见之不忘。
蕴禾嗤道:“这幻形术可真假,你怎么不直接把眼睛也换了?”
黑袍男子微怔,伸手抚摸脸颊,失笑道:“你误会了,这并非幻形术,我一直生得这般模样。”
蕴禾翻白眼,“你骗谁呢。”
那双眼睛就这么露在外头,当她眼瞎不成?
黑袍男子眼中笑意更甚,“你这小妖修,怎么夸赞的话也说得如此隐晦。这表扬定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才行,否则别人怎么能看出来?”
蕴禾气极,“你说谁小妖修呢?本……姑奶奶我闯荡妖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黑袍男子愣了一瞬,旋即笑道:“忘了你们妖族寿数绵长,你生得如此年轻,我还当你与旁边的小伙子一个年龄。”
蕴禾刚要反驳,骤然记起一件事。
以妖族的年龄来算,她的确还小,不过将将成年,发情期都还没来过。
可用人族的年岁来算的话,她却比苏见清多活了几十年。
想到这儿,蕴禾脸一黑。
黑袍男子又道:“我难得发一次善心,小妖修,我奉劝你一句,最近别去东海。”
蕴禾这妖吃软不吃硬,他越是如此说,她越是要去。
何况苏见清需要的神草近在咫尺,岂有不去取的道理?
她冷哼一声,“多谢提醒,但我凭什么听你的?”
黑袍男子一叹,“也罢,人有人的造化,妖有妖的造化,你既执意如此,那便算了吧。”
“是我多言。”
话落,他起身,缓步往楼上走去。
苏见清注视他的背影,轻声道:“阿蕴姑娘,或许他并无恶意,只是好心提醒我们一句。”
蕴禾却没放在心上,“就算东海有异又如何?我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
她抬眸望着苏见清的眼,“再者,我们妖修最不惧的就是危险。迎难而上又如何?”
苏见清一怔,仿佛瞧见了那日阿蕴姑娘以一敌众的英姿。
那般英勇无畏,英姿飒爽,像是要刻在他心上。
苏见清扬唇,“好,我陪你。”
蕴禾被他笑得眼神一晃,在心里默念几句清心咒,默默给自己续上一杯水。
这家客栈的饭菜着实一般,但看着苏见清秀色可餐的脸,蕴禾却也吃了不少。
饭后,两人一道上楼。
明日便要出海,又连续飞行好几日,蕴禾现在的确想好好睡一觉。
她回了房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蕴禾在苏见清的敲门声中醒来。
“阿蕴姑娘,你醒了吗?”
“醒了。”
蕴禾翻身坐起。
起身的刹那,她动作一顿,视线往周围扫去,没发现任何异常,微皱的眉头轻轻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