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装不知,歪头问道:“十七皇叔?”
太后颔首,约莫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儿,面容愈发慈爱:“哀家记得他去南疆那年,阿瑶还不到八岁呢,那会儿倒是见过。”
竹锦姑姑接话道:“姑娘那时候还小,应当不记得了。”
贺明瑶也很惊讶,她小时候见过裴盛淮?
可她现在半点印象也无,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太后见她一脸茫然,笑道:“不记得也正常,你那会儿还被哀家抱怀里呢。”说完见她还愣愣的,忍不住打趣道:“要不哀家命人把他追回来让你瞧瞧?”
贺明瑶回神,赶紧摇头,若是裴盛淮知道自己平白无故被叫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看一眼,指不定会立刻记恨上她的。
贺明瑶生怕太后当真要去叫人,赶忙搂着太后胳膊,娇声娇气道:“皇姑奶奶怎么光说十七皇叔,都不问问我。”
说着撅了撅嘴:“我昨儿做噩梦了,到现在还心慌呢。”
太后果然不提裴盛淮了:“怎么刚才不说?”
说着不等她回答,蹙着眉吩咐宫人:“快去传太医。”
贺明瑶满意了:“皇姑奶奶疼我。”
太后哪里看不出来她夸大其词,本想佯装生气说上两句,可昨儿梦魇的事是真的,叫太医瞧瞧也安心,最后只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下:“你惯会撒娇。”
说完又道:“哀家怎么不放心上,方才你没来,哀家还特意让你十七皇叔等一等,为的就是你。”
贺明瑶不明所以,瞪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嗯?”
竹锦姑姑道:“十七王爷要去青龙寺,太后娘娘想着姑娘若赶上了,正好一道去。”
贺明瑶心头一动:“十七皇叔吃斋念佛?”
太后被她这话儿逗笑了:“哪有吃斋念佛的将军,是哀家让他去的。”
贺明瑶不解,还是竹锦姑姑为她解惑:“青龙寺的主持讲经绝妙,王爷驻守边关多年,听听佛堂诵经,也好去一去身上的业障。”
贺明瑶心道,十七皇叔应当不在乎身上的杀业。
不过太后吃斋念佛许多年,能让十七皇叔去听主持讲经倒是不怎么出乎意料,就是不知十七皇叔能不能听得下去。
贺明瑶暗暗可惜自己没提早一步来,不然说不定能看到十七皇叔吃瘪无奈的表情。
太后又道:“你昨日梦魇,去寺中听一听,也好精心。”
贺明瑶:……
她抿了抿嘴,乖乖点头。
待太医请脉之后,说她大体无碍,只有些神思不宁。
太后闻言恨不能亲自把她送去青龙寺,催着她赶紧动身,说不定能和十七皇叔一起听经,也省去主持讲第二遍。
贺明瑶出宫时还有些懵。
胧玉问道:“姑娘,咱们现在去青龙寺吗?”
贺明瑶点了点头,不过点到一半顿了下,改口道:“先回府。”
青龙寺自然是要去的,她都答应太后了,不过不能这么毫无准备的去,要知道十七皇叔也在那儿呢。
贺明瑶想到梦里十七皇
叔第一次见她时的态度,轻轻眯了眯眼。
梦里,她和裴盛淮第一次相遇是在宫宴上,对方说她这个贺家之女娇纵顽劣,品行不端,可若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十七皇叔还会觉得她娇纵顽劣,品行不端吗?
她实在想知道。
第4章
国公府中,奉衣的丫鬟站了一排,每个手中都捧着一套衣裙。
贺明瑶一个个看过去,都是明艳之色,便是最素雅的一件也是藕合洒金的。
她容色姝丽,平日里的妆容多精致华贵,若衣物太素,根本撑不起她的妆容,且她偏爱丹霞之色,府上的丫鬟们自然以她的喜好为主。
不过她记得梦中十七皇叔身边护着的那个江南女子格外清丽,全身上下连一点朱色都瞧不见,娇娇弱弱,好不可怜。
贺明瑶心道,十七皇叔大约是在南疆待久了,喜好异于常人,偏偏就喜欢那样寡淡的美人。
她道:“去换素色的衣裳来。”
丫鬟们皆是一愣,胧玉后知后觉,这才想到姑娘今日要去的是青龙寺,太过明艳的衣物反倒显得招摇。
她赶紧吩咐:“姑娘要去听经。”
这下不光是衣物了,连妆容也需得清淡些。
贺明瑶生得好,便是不施粉黛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平日那些珠翠玉簪也一并未戴,只在发髻上斜斜簪了一根白玉兰花簪。
这一身装扮若是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只能称得上寡淡,可贺明瑶眉眼精妙,似那画师笔下浑然天成的远山青黛,又蒙着一层盈盈秋水,楚楚动人。
就像本该活色生香的画卷,忽然添了几笔墨色,变得艳丽又清冷。
两相交糅,生出另一种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