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辰在冬日,确实还早。
但要去避暑山庄,就要和十七皇叔碰面,即便躲着不见,她突然从京城消失,虞莺的身份也保不住。
贺明瑶心道,她还是得加快动作才行。
从公主府回来,已是夕阳西照。
贺明瑶打发人去西市走一趟:“问问今日有没有人登门。”
一来一回花了不少时间,直到暮色四合,派去的小厮才回来回禀:“姑娘,无人登门。”
贺明瑶点点头,将人打发走了,她凝神暗忖,觉得不能就这么干等,否则太耽搁时间了,得寻个由头让十七皇叔快些来见她才是。
她一直到睡前还在想这件事,以至于一夜多梦。
晨起时,格外懒散。
胧玉问道:“姑娘,昨儿没睡好?”
贺明瑶懒懒散散嗯了声,葱段似的手指并在一起,掩面打了个哈气。
胧玉打着扇儿往四下一瞧,只觉屋里有些闷,于是道:“姑娘
嫌不嫌热,要不奴婢叫人再添一个冰盆?”
贺明瑶摆手,她倒不觉得热,心头的燥气多是因为烦的。
主仆两人说话间,窗框被风吹得响了一阵。
胧玉放下扇子出去,过了会儿关窗回来道:“外头起风了,像是要落雨,不过奴婢瞧着这雨一时半刻还落不下来。”
贺明瑶听着,突然眼睛一亮。
她豁然起身道:“叫人备车,准备去京郊。”
胧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愣才道:“姑娘是要去庄子上?”
贺明瑶勾唇笑了笑,招手让胧玉过来,附耳细细说了一番,最后叮嘱道:“待我出发后,过两刻钟你再去王府。”
胧玉张了张口,一时没能从姑娘的话中回神,干巴巴地道:“那姑娘岂不是要一个人去郊外,奴婢担心。”
贺明瑶不以为意:“有暗卫跟着不会有事的,况且十七皇叔不是一会儿就来么?”
胧玉还是担心:“要是十七皇叔不去呢?”
贺明瑶轻笑了声:“不会的。”
她都把台阶搭到十七皇叔脚下了,对方怎么会不下?
胧玉瞧着姑娘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姑娘想做的事儿没有做不成的,她只管照办就是了,而且姑娘都替她想好要说的话了,她再这么犹犹豫豫,岂不是耽误姑娘大事!
胧玉表情逐渐坚定:“奴婢这就去吩咐人备车!”
贺明瑶失笑,却也没拦着。
马车自国公府驶出,一路向城郊而去。
贺明瑶长眉蹙起,手心里抓着一个药囊捂在胸前,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她眼下难受得紧,好在去京郊的路途还算不上远,尚且忍受,她一面忍着几欲作呕的感觉,一面在心中腹诽,为了十七皇叔,她这阵子坐马车的次数比之前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住了,车夫的声音犹如天籁:“姑娘,到了。”
贺明瑶下马车时,脚步虚浮,险些一头栽下去。
她含了一块果脯,让车夫先回去,自己慢悠悠往庄子上走,天上太阳照着,格外灼热,好在她戴了帷帽,不至于被日光直直照在脸上。
贺明瑶走了一段便不想走了,她从下便被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吃过这种苦,眼下恨不能将车夫重新叫回来,可四下张望了眼,哪里还能瞧见马车的影子。
贺明瑶小小叹了口气,心里腾起一股委屈,想将跟着的暗卫叫出来,但又怕撞见十七皇叔。
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十七皇叔怎么还不来?”
念头刚起,身后便传来了马蹄声。
贺明瑶立时转身回望,只远远看见一道人影,瞧不出来人的样子,不过那骑在马上之人身形格外高大宽厚,这般模样的人她只见过十七皇叔。
贺明瑶望着来人的方向,方才的委屈无力顷刻间被抛到了脑后,眼睛格外莹亮。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便被拉住,扬起的尘土纷纷落下,待走到近前已经与踱步差不多了。
贺明瑶早在看清人之前便垂眼往路旁退了几步,此刻连头也没抬,脸藏在帷帽下,更是没有转过来的意思,安安静静站着,只等车马过去。
裴盛淮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在看到那沾了些许灰尘的裙摆时顿了顿,眉心蹙了起来,只觉碍眼,他开口道:“虞姑娘。”
贺明瑶闻言忽地转过头,在看清来人后,诧异道:“王、王爷?”
她抬手,飞快撩起帷帽两侧垂下的白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像是怎么都没想到会看见他,连带着礼节都忘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仰头问道:“王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裴盛淮垂眸看她:“来找你。”
贺明瑶愣了愣,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王爷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