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故意不认,没有骗人。”他捧住她的手,问道:“阿瑶要听一听当年的事吗?”
贺明瑶愣了愣:“我可以听吗?”
裴盛淮笑了下,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夫妻一体。”
当年先帝在位,贺皇后多年无出,正元帝是先帝的皇长子,在出生五年由先帝做主,被抱养在贺皇后膝下。
作为生母的丽妃并未伤怀,甘愿事事以贺皇后为先,后来即便是好不容易有了第二个皇子,依旧对自己这个长子疼爱有加。
彼时,正元帝已经长成,到了可以封太子年纪,这些年勤学克己,慎独守心堪称表率,若无意外便是毫无异议的皇太子。
出事那日,正元帝去丽妃宫中探视生母,顺道领幼弟玩耍,这是平日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当日天高云淡,母子三人在莲池边喂鱼,谁也没料到会忽降大雨。
骤雨又急又密,砸得人睁不开眼,在莲池边的两个皇子同时掉了进去,丽妃下意识拽住长子,拼死将人带了上来,幼子还在莲池挣扎,正元帝想要去救幼弟,却被母妃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幼弟被水没顶,所幸被赶到的宫人泅水捞起。
事后,丽妃称十七皇子贪玩,偏要缠着兄长去莲池,险些误了大事。
因这次淋雨受寒,丽妃于重病中撒手人寰,先帝痛失爱妃,连带对十七皇子心生厌恶,若不是有贺皇后护着,大约是养不大的。
“身为太子是不能有任何把柄的,亦不能落人口舌,所以只是舍掉一个保全另一个罢了。”
裴盛淮没什么表情,只继续道:“我当时过于年幼,心智尚未长成,生死之际看到的母妃揽着兄长不肯救我,事后又因为被掩盖的真相招先帝不喜,所以生了心瘴。”
“之后的许多年,心瘴一日比一日严重,每逢落雨之日都会病发,最严重的那一回险些丧命,好在先帝不久后便驾崩了,皇兄心怀愧疚,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为我寻药,可惜药石无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忘了前尘往事。”
后来的事她都知道,无非是服药后去了南疆,深宫旧事再无人知晓。
贺明瑶静静听着,好久都没说话,半炷香后才轻声问道:“皇上为什么会心怀愧疚?”
裴盛淮道:“那段距离不管是母妃还是皇兄,只要伸一伸手都能将我抓住,而母妃向来体弱,是按不住皇兄的。”
第79章
书房墨香氤氲,清冷静默,一如眼前这个人。
贺明瑶伸手,轻轻抚上了他的侧脸,难怪旧事无人再提,宫人讳莫如深。
明明有生的希望,却被最亲近之人毫不犹豫地放弃,就算心智再如何坚定,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更何况无辜之人被厌弃,真相不能宣之于口。
她自小便是在疼爱中长大的,这种被至亲舍弃的绝望与痛苦,只是想一想就险些崩溃当场。
贺明瑶眼中的心疼有如实质,一双凤眼似沁了雾般水濛濛一片,她轻声道:“让礼部择最近的吉日,等成婚后,我们便去南疆。”
她那日在公主府说出选择的人时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京城的准备,但无论是不是心甘情愿,都会生出难过与不舍来,可眼下她只想早些动身启程。
她想礼部大概没那么快,况且还要看皇上的意思,便又道:“要不先去别处,待大婚前再回京城?南疆太远了,一来一回恐怕会耽搁太久,还是等礼成之后再去为好。”
她挑了几个地方,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然后望着面前的人,等对方回应,却见裴盛淮直直的朝她望来,那双黑色的瞳仁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神色尤为复杂。
她指尖蜷了下:“皇叔……?”
裴盛淮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阿瑶以为我的病要去南疆才能好,是吗?”
贺明瑶愣了愣:“去南疆还不够吗?”
裴盛淮低头,轻笑出了声,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回忆完旧事后还能笑出来,可他克制不住这份愉悦又轻快的心情。
他并不蠢笨,只要稍想一想就知道阿瑶那段时日的来回动摇是因为什么,病中见面时的那个问题大概是她想了好久才问出来的,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便为他妥协了。
他不知道阿瑶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误会,只知道他又一次被选择了。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即便是在景仁宫,贺皇后忙于后宫事宜,很难处处照拂到他,冷漠的帝王,趋炎附势的宫人,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数不甚数,尤其在知道他不会告状后更加肆无忌惮。
只有在阿瑶进宫的日子,那些宫人才会收敛蛰伏,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片刻,获得久违的安宁,所以只要阿瑶进宫他就会带着她,无论走到哪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