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岱牙根并了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内疚,连说话都有几分艰难:“那天如果不是我非要带你去围场山林,后面就不会出事了。”
他其实被侍卫救回大帐后不久便醒了,起先谁也没告诉他阿瑶失踪了,还是他执意要去看一眼,底下人见实在拦不住才说了实情。
他第一时间就要出去找人,是母妃赶来哭着求他,他才留在了大帐里,可他后悔了,他虽然把出事的地方详细告诉了龙虎卫,可带阿瑶出去的人终究是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阿瑶在哪。
阿瑶是在第二天临近破晓的时候才被找回来的,这将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不敢去想阿瑶是怎么熬下来的。
那日在围场山林里的人并没有全部回来,仍有几个至今下落不明,那天如果不是十七皇叔,阿瑶会不会也同那些人一样。
裴思岱不敢深想,这些日子每一次午夜梦回,惊醒他的都是阿瑶没能被找回的噩梦,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直到现在还记得出事当天发生的事,从早上起一直到山石滚落,他都记的清清楚楚。
那天,阿瑶穿了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衣裙,长发挽起还簪了发簪,如果不是因为他,阿瑶是不打算进山林的,后来也是因为他在,所以阿瑶才会去了围场深处。
裴思岱头微微垂着:“出事后,我不该弃你于不顾。”
贺明瑶眼睛睁大了些:“怎么能算弃我于不顾呢?四殿下是为了护我才被石块砸到的,况且那时候我还被山上滚落的泥石掀开了。”
她真的没怪过裴思岱,若要说去山林是对方的提议,可也是因为她之前提过的缘故,更何况谁了料不到会出事。
她怎么可能会怪他?
贺明瑶问:“你日日来,就是因为这个吗?”
裴思岱声音发紧:“我想看看你。”
他怕阿瑶病得太重,若不是碍着身份的关系,他恨不能直接守在国公府,没亲眼见到阿瑶恢复,他心下难安。
贺明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这才瞧见他眼中的血丝,想来是这几日都没有歇息好,方才她光顾着看他额角的伤了,一时没注意。
她轻轻唤了声四殿下,待裴思岱抬眼看过来,慢慢道:“别自责,我如今好好的,该高兴些才是。”
她其实想哄一哄对方的,而且哄人也不费事,但病中身上实在难受,只能勉强安慰一两句。
裴思岱因为她的话,脸色舒缓了许多,只是眼中仍有愧色。
贺明瑶瞧见了,没再多劝,反正等她好起来,四殿下自然能放下心结,她干脆换了个话头,问道:“我还没问,宫里其他人可有受伤的?”
裴思岱摇了摇头:“那日在山林里的,出了你我就只有大皇兄了,皇兄提早一步回来,只淋了些雨。”
贺明瑶闻言笑了下:“那便好。”
裴思岱没在国公府待多久,她只是能见人了,身体还虚得不行,说一会儿话便会精神不济。
临走时,裴思岱犹豫了下道:“等明日再来瞧你。”
贺明瑶摇头,冲他笑了笑:“我要安心养病
,四殿下也安心养伤,待好全了我去宫里找你。”
裴思岱看着她连笑都有些勉强,心疼不已,忙道:“好,我听阿瑶的。”
送走人后,她阖眼躺了会儿。
方才裴思岱离开时的样子还留在她脑中,对方顾及她体虚几番欲言又止,可未尽之言有时候不用说也能猜到一二。
如果不是围场出事,如果她没有被困,如果她和裴思岱一起被救回去,那此番痊愈,她一定会和皇上说,她选好人了,选了四殿下。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被骤雨困住了又险些丧了命,找到她的人是裴盛淮。
贺明瑶覆在眼帘上的睫毛细细抖动了下,山洞里发生的事她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连同之前在公主府后园的小楼里,那缠绵撩人的画面。
她那日应当不是醉酒,是中了药,药性发作得凶猛又热烈,如果那日十七皇叔不在公主府,又或者在公主府的是其他人,会怎么样呢?
她不愿去想,既然已经发生了且是她最开始想要的那个人,那她为什么不能要呢?
她不愿去南疆,可她不是还没有直截了当问过十七皇叔吗?万一呢,万一十七皇叔愿意为她留在京城呢,十七皇叔又没有什么非要离开京城的理由不是吗?
在小楼里,她主动吻上去的时候,他没有躲开,也没有不愿,他顾及着她的身体,克制又隐忍,连动作都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了她。
十七皇叔比她猜想的还要更喜欢她一些,不,不是一些,是多上许多。
既然这么喜欢她,就为她留在京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