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钿怕伤他自尊,只好让他去忙活,叮嘱道:“那你可要小心些,不要被木刺和钉子扎了手,敲的时候也要慢些,钉子定住后,手就松开,别砸了自己。”
娘子面前,张珉羞涩一笑:“我省得,娘子放心好了。”
转身之后,相爷脸色乌沉:区区废物书生,竟能得娘子如此叮咛,真是天道不公!
依暗卫看,他们家相爷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像去修地板,像拿着锤子去砸地板。
幸好,张珉只是燥热上身,还没上头,脚上和手上的力度在属下身上没白练习。他很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用不轻不重的力度踩上板子,发现不止一块上翘,还有好几块。
他背对庖厨,扫过墙头看热闹的落影,眼神像刀扎过去,似乎在说:“瞧瞧你找的什么人,光修屋瓦门窗柱子,地上也不知道修修。”
落影:“……”
相爷的眼神是不是在骂他。
“夫君。”关键时刻,叶瑾钿救了他一命,“我可以进你屋子拿水壶吗?”
梁上壁虎喜欢晚上对着壶碗什么的撒尿,头一天烧的水,明日可不能喝了。
但满满一壶水,她一晚上也喝不完。
不过,夫君晚上偷摸锻体,练完肯定会口渴,这水匀一些给他正适合。
叶瑾钿说话时,还搬出一个木盆,往里舀水,把铜壶放进水里散热。
张珉随口应了一句:“好。”
叶瑾钿便提起裙摆,往他居室走去。
一息,两息。
张珉终于想起自己床头木片疏疏的镂空橱柜里放了什么。
“娘子——”
紧张之下,锤子失了准头,“咚”一声闷响,砸在手指上。
屋檐之上的暗卫:“……”
墙头趴着的明卫:“…………”
相爷还真是够狠的啊,为了得嫂夫人怜惜,都开始用苦肉计了。
“啧啧。”旁边传来一道感叹,“张子美这厮,还是手段太全了些。”
落影点点头,随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一脸见鬼似的看着莫名冒头的公孙朔。
他压低嗓音:“国舅爷,公孙少将军,您老又为何在此?”
“没你老。”刚和某个人斗完嘴的公孙朔,一下没能收住抹了毒一样的嘴巴,“我来看看张子美的热闹,寻求内心的自在。”
落影:“……”
国舅爷还真是将“幸灾乐祸”说得格外脱俗。
他们文武双全的读书人,说话就是有点儿不一样。
被人围观的张珉,低头看着自己乌青的手指,眉头跳了跳,想把手指藏起来。
可他方才低低“嘶”一声抽气,叶瑾钿已经听到,看过来时又见他鬼祟收起手指,哪里能不明白。
“夫君?”她脚步一转,向他走去,“你怎么了?”
张珉下意识拔高声音反驳:“我没事。”
叶瑾钿:“……”
他还真是藏不住心事。
“我有说你有事吗?”她半蹲,将手枕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朝他摊手,“把手递给我。”
张珉往后挪两步:“我真没事。”
“把手、递给、我。”叶瑾钿一词一顿,摊开的手指勾了勾,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她这副样子也没变。
当年,他在军中练兵,被看不惯他整日戴面具的小将找麻烦,用横刀划了他小臂一刀。
他去伤兵营找药时,与从兵器库出来的她迎头撞上。
她闻到新鲜的血腥味,也是像现在这样,不说“你是不是受伤了”,而是直接伸出手,说,“把手给我看看”。
桃花一样娇媚的脸庞上,带着两分自己都不自觉的强势。
过往与现实的重叠,让张珉有几分怔愣。
叶瑾钿趁他发呆,眼疾手快欺身向前,一把将他手臂捞出来,把袖子往上挼。
锤子旁边就是还没敲进去的钉子,张珉不敢躲,怕娘子急起来踩到钉子,伤了脚。
他将食指藏在掌心,牢牢攥住。
叶瑾钿差点儿被他气笑了:“夫君如今,倒是眼疾手快,小心周全。”
刚才怎么不见他小心些。
张珉对着她,到底不如对着旁人嘴皮子利索,结结巴巴道:“尚、尚好。”
旁的,他一个字不敢说。
想当年,他极力否认自己的伤,却被对方揪着领子,拉进伤兵营,丢在病床上。
她直接抬脚跨上床,横脚跨到他腰上坐着,逼他不得不把伤亮出来。
当时,伤兵营所有人都被她吓愣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看着她撕开他的袖管,利落给他上药包扎。
结一绑,她随即翻身下床,掀开帘子扬长而去,好像没干过什么骇人的事情一样。
他觉得……娘子现在还敢这么干。
可他不敢让她坐下来。
叶瑾钿看着那张透出几丝心虚慌张的脸,心里一软,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