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痛苦地把菜叶子裹着肉吞吃下去。
“我也不清楚我们的关系好还是不好。”叶瑾钿回想了一下,觉得有些难说清楚。
初时,念及对方帮过自己,她想回报,但是被连连拒绝。次年,他因对地形不熟,出兵时被北宛小王子坑进峡谷,她终于找到机会报答,但是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来,两人的关系渐渐缓和,只是不等交情更深一些,他就离开大漠,只给她留下一块石头。
张珉按捺不住,急切道:“怎么会不知好不好呢?”
他们在大漠相识相交三年,哪怕当时年幼,什么也不懂,没有风花雪月的男女之情,但是好歹一起斗
过野狼,彼此扶携度过生死,走出峡谷。
后来,军中老将嘲笑他,还是她冲出来,把人撂倒,坚定站在他前面,说他一定会有出息。
难道……
他脸颊鼓了鼓。
难道甜甜当时对他连友情都没有?!
她可是亲口说,自己是他伯乐,能窥见他未来坦途与光明,让他放心埋头向前冲的人。
叶瑾钿奇怪看他:“你急什么?”她看他激动得泛红的耳朵,探身靠近,压低声音调侃他,“我与他相熟,你不高兴?”
这么小气呀。
她也没说自己对石头阿兄有什么心思。
张珉低头,重重往嘴里扒一口饭,闷声道:“才没有。”
叶瑾钿只当他嘴硬,夹了一筷子菜叶安慰他说:“夫君放心,我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幼时玩伴而已。”
最、普通、不过的、幼!时!玩!伴!
张珉:“……”
他恶狠狠把菜叶子一口全啃了。
叶瑾钿看他塞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生生品出两份可爱,不由笑着捏捏他脸颊,小声嘀咕了几个字。
寻常人是听不到的,但特意练过的张珉能。
她说的是——
“你是不是食醋成精。”
娘子还嫌弃他是醋精!!
张珉张嘴咬碗,有点儿想把碗咬碎磨磨牙。
*
许是今日提及年少事。
叶瑾钿久违地梦到了石头阿兄。
对方终年如一日地戴着一个密不透风的铜面具,偶尔可以看到下巴上漏出来的一点草药。
她猜想,对方大概受过伤,所以才会竖起一身刺,扎向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人。
梦很是混乱,一会儿是他们在狂风中挑担,一会儿是两人坐在沙丘上唱歌,一会儿是他将她拒之门外,不愿意见她。
到后面,有他在黄沙中舞剑,教她拉弓射箭骑高马;也有他们手拉手在黑暗林木中狂奔穿梭,似在摆脱什么。
醒来,叶瑾钿却只记得此梦有关他,至于梦中种种,倒是已然模糊,不甚真切。
她也没太放心上,照旧翻出文房四宝带上,先跑打铁铺吆喝一段。
四周店家都已识得她,还有好心的娘子给她端来一碗水,让她喊完润润喉咙。
叶瑾钿也不客气,说声“谢谢”便一口闷完。
嘴巴水渍一擦,把碗归还,就开始摆桌代写书信,赚个三瓜两枣补贴家用。
*
相府。
落影快步迈入正堂,将文书递过去:“卫尉寺那边,只有三石到十二石弓力的弩,仅有三张十六石弓力的弩,但是机括和弩臂都坏了,没有人会修。”
而且,此事秘密,也不好大张旗鼓招匠人。
“我记得,这十六石的弩,是按照敏如所画图纸制成?”张珉批完文书,才抬起眼睛看向落影,“去找谢昭明问问,能不能让敏如帮忙修一修。”
敏如,乃谢灵的字。
“我妹妹只会画图纸和装卸,不会锻造。”谢昭明的声音,从中庭遥遥传来,带着几分贵公子的悠然闲适。
也不知他那病殃殃的身体,是怎么压住不让人通报,偷偷溜进来的。
张珉嘴角动了动,看着某只狐狸一身格格不入的广袖长袍,散发摇扇,满身风流踏入他们端庄肃穆的正堂。
“你别又说自己休沐。”
他就不信他能有这么多假日。
谢昭明温柔中带着两分谴责看他:“瞧你说的,我这耗时一年有余,北上南下替陛下布告天下,宣召我大衍王朝的诞生,回来后又连忙一月有余,细报各地情形,陛下给我……”
张珉面无表情打断他:“少吐苦水,说正事儿。”
这种事情,留着向自己娘子卖惨去罢。
他只对兄弟的糗事感兴趣。
“哦。”谢昭明脸色不变,合扇,敲在掌心,含笑看他,“陛下说,你需要能拉十六石弩的神射手帮忙,让我过来一趟。”
整个王朝,能拉动十六石弩的只有陛下、张珉、国舅公孙朔、李无疾和他。
陛下肯定不能过来涉险,李无疾掌管左右武侯,石家军入京当日要防意外生,得守住京师大门与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