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钿伸手抓住打转的枫叶,正准备向前表明身份,却见避开人群的张珉,从怀里掏出一支眼熟的白玉簪,反复摩挲打量。
不知谁家柿子树从墙头伸出,“啪”地砸落地面。
薄柿比暮色更浓,染了一地橙黄,几乎糜烂的清甜香气,随着一股浅浅的涩味散开。
叶瑾钿一下蒙了。
她呆站原地许久许久,没能挪动脚步,只是用目光描摹已成青年的张珉,恍若在梦中。
好不容易平复完激荡的心绪。
指尖还颤抖着,她正想迈出去相认,扶风却疾步而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听完便急急离开。
叶瑾钿脚步未停,双手拢在唇边要喊住他,又见暗处有人鬼鬼祟祟尾随。
即将出口的呼喊被唇齿拦住。
她身体比头脑更快动作,顺势转入旁边巷口,跟在暗处那人身后。
可惜,对方还算警惕小心。
除了知道他在尾随石头阿兄,叶瑾钿什么都没探出来,还把人跟丢了。
不久,她如旧在巷口蹲他。
想杀张珉的人与想杀萧旻的人一样多,右相府守卫森严,闲人很难轻易靠近,还不如就在枫树附近寻机会。
等待时,有少年误把蹴鞠踢到她跟前。
她弯腰捡起,一记旋踢送了它回去。因这一脚实在漂亮,便被一群少年拉着加入,分男女两队比赛。
不料,玩到半途,蹴鞠径直越过枫红,砸落不知何时靠坐树底的青年身上。
看清青年身上的文武袖紫袍,以及独特的黄金面具,所有人尖叫逃散,连对方送回来的蹴鞠都不敢要了。
叶瑾钿隔着重重枫红,心跳剧烈。
她捡起坠了铃铛的蹴鞠举高,向他走去,转腕扬了扬,拔声道:“郎君将人都吓走了,是不是得把自己赔给我,陪我踢蹴鞠呀?”
那一日,她刚好十八。
上天给她最好的生辰贺礼,就是让他们时隔五年光阴,终于又站在彼此眼前。
记忆流光飞转。
枫叶渐渐被白雪覆盖,她跪倒佛前,与佛殿外的张珉再相遇;蓝天一转,已是小巷雪地,她撑伞送出香囊;香囊色泽变换,又变成一把遮面的红色团扇,透过团扇,可见张珉一身红衣与她相视一笑,弯腰对拜。
弯下的腰肢后,蓦然传来一股大力。
“噗通”一声,她又坠落春日薄雪未尽的湖面。
迷糊中,一滴滚烫的眼泪砸下来,耳边似有人声嘶力竭,惊惧惶然呼喊她小名。
“甜甜——”
“甜甜!!!”
温热的手掌,捧着她的半边脸,跪在她身侧,哆哆嗦嗦、小心翼翼在额角落下一吻。
叶瑾钿不安一动,眼睫微微抖了几下。
张珉屏住呼吸,把抬起的脑袋轻轻落回枕头,闭上眼睛。
叶瑾钿费力睁开眼。
梦中濒死的感觉太过真切,险些让她无法挣扎。
她醒来还晕眩好一阵,连眼前事物都瞧不清一丝一毫,仿佛置身云雾之中,隔了一朵又一朵厚重的云。
歇上几口气,她眼前云雾才渐渐消散。
张珉擦洗干净之后的面容,在她面前愈来愈清晰、真切。
外头天光未晓,四下暗沉青灰。
兵甲踢踏摩擦的声音,自营帐外传进来,有些遥遥不清。
床尾点燃的桃杏香已燃尽,浅浅淡淡的味道却还没有散干净,混着些许血腥与汗液的味道,在营帐中滞留。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过往岁月从她瞳孔跑过。
叶瑾钿抬手,微颤的指尖落在他眉头,轻轻扫向眉尾。
张珉装不了了。
他慢慢睁开乌眸,对上水泽氤氲的桃花眼。
“阿兄,我都记起来了。”叶瑾钿轻笑一声,热泪滑落枕巾,“所有,一切,全部,统统都记起来了。”
包括——
“你可知,新婚伊始,我为何要杀你?”
第86章 诱她说情话
深秋漠北拂晓时,寒气可刺骨髓。:
只消探出一条赤.裸的手臂,便能感觉被一把细细密密的冰针扎入血里,一路游到心头的感觉。
张珉的胳膊虽缩在被窝里,却无端有这种感觉。
他指尖跳动,抬手将她散落眼角的碎发撩开,别到耳后。
“我不信你要杀我。”
从前不信,如今更不信。
他只是……
面对那柄刺来的软剑,不自觉便自厌自弃。
幼时,父亲和祖父便总是用他和妹妹控制母亲,不让她逃离那个人间地狱,将她当作一口井,只恨不得将她所有的“水分”榨干,浇灌张家二房这棵大树。
大伯是个有些良善得天真的大好人,本事没有几分,全靠祖母背后支撑。
可在他娶了公孙家的六娘子后,却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忽然就整顿起家业来,还将本来有衰败迹象的张家挽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