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疾不放,还抱着狗冲他走过去。
“你先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解析一下,为何玄隼已经找到那老东西窝藏金银财宝的地方,你还要放过他?”
他当时都把事情闹大,惹来街坊四邻。
咋样,白闹了?
“李无疾!你的良心是被我们家狗吃掉了吗?!”张珉跳上长桌,“你忘了是谁将你从……”
小黄听到前半句,当即嗷嗷大叫,似乎在抗议什么。
张珉只得先改口劝狗:“哦,小黄乖,乖乖,我们不吃脏东西。”
李无疾:“……”
这人怎么还没被他娘子打死?!!
“我不管,你居然要放过他,那就真是大石头砸了他太姥爷的坑——气愤(起粪)了!”他跟着踩上长桌,步步逼近。
谢昭明、公孙朔和杜君则袖手旁观,观得津津有味,只缺再捧一块瓜。
“你能不能文雅些?”张珉一个跟斗翻下去,远远躲开他,“还有,把我们家小黄放下!”
李无疾一脚踩凳,一脚踩桌,一手抱狗,一手拍桌:“我兵痞子,要个毛的文雅,老子只恨直接弄不死他!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子一个合情合理的解析,老子就抱着狗追你一天。”
张珉:“……”
老话说得对,最了解你弱点并重拳出击的人,不一定是敌人,也有可能是兄弟。
“我问你,你可知我朝新立,除了靠武力,还要靠什么?”
李无疾理直气壮:“老子不会这些,有话直说!”
少拐弯抹角,企图糊弄他。
“还要靠身后的马匹、粮草、草药等辎重军需。”张珉没好气道,“除了陛下和皇后,我们这群人,谁不是叛出家族者。
“钱粮,那可都是从大家族手中拉来的。老司空背后的张家,昔年遗弃的是我,却不是陛下。
“如今新朝刚立,就将他拔除,你是想那些大家族联合起来,另外扶持势力,与我们再斗一场不成?”
那些大家族只求安定发展家族,高位坐的是谁,他们可不在意。
李无疾气愤:“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呵。”张珉冷笑,“事情败露,陛下已明着放过他,我这边也妥协过一次。若是他反而紧咬不放,你猜其他士族,还会不会有唇亡齿寒之危急感?”
李无疾:“嘶——”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说,将此事揭露,却推到户部尚书身上,是为了表明你的姿态。”他揉了一把狗头,“也是为了激起老司空的怒气。”
他们文人,心果然脏!
“那你就不怕,老司空联合其他士族?”
张珉不屑:“他凭什么联合,凭最近京师生意骤然火热,田地又多开千万亩,还是凭他快要迈入棺材的高寿?”
他们张家,已没了足以成器的家主支撑。
倒下,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其他士族不在老司空死后扑过去撕咬一口,抢夺其店铺田地,都可以称之为圣人了。
哪能听他联合,推翻得来不易的平静。
杜君则提醒:“老司空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此行,你得当心。”
对方肯定会利用北宛战事,将他这个“家族叛徒”除掉。
张珉“嗯”一声,正想说点儿什么,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蹑手蹑脚从后侧靠近,当即一跳三丈远。
“李!无!疾!”
怒气震得右相府头顶连绵的白云,都抓紧脚程麻溜儿飘过。
“哈哈哈,堂堂右相,怎能怕一条小黄犬,我替你治治这毛病。”
“混账东西,你给我把小黄放开!!”
“我不。”
……
*
抄家没产,也是一桩体力活。
张珉紧赶慢赶,盘好账目,又去各士族那儿晃悠一圈,才算得来足够的军饷。
萧旻瞧着呈上来的账簿,心里头一高兴,大手一挥,让他歇上两天,令杜君则、谢昭明和李无疾等人筹备点兵诸事。
张珉转头和娘子约好,一起踏青。
瞧他哼着欢快的小调儿,对镜更衣束发小半天,还挂个淡淡杏香的香囊,步履轻快踏出相府。
一众人纷纷咬牙,想要打死他。
无奈,谁都打不过。
只好随便丢两本厚书,一方砚台,聊表幽愤。
张珉利落躲开,翻墙等在滋水河旁边的小桥上。
他放眼望去,只见柳岸一线堤,烟水各半,雾笼绿野,星点游人双作伴。
心下当即就是一动,格外思念娘子。
正巧,身后传来一声温柔婉转的呼唤:“夫君。”
他回头望娘子——
叶瑾钿站在墙根石榴花下。
风移影动,碎金星星,薄光清浅落于其侧,上下浮游闪烁,珊珊可爱。
唔,他说的是,娘子珊珊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