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不等人,北宛已蠢蠢欲动,估计不到秋天便要找借口南下了,我们得赶紧收网。”张珉将坛子交给扶风,剜了这群混账东西一眼,抬腿便是一人一脚,“明日,谢炎,你去查封禁书;公孙朔,你去逮捕春宵楼当时出动的野兵壮丁;李无疾,玄隼会在同一日配合你当众翻出藏金之地;杜明,水监那边会配合你,找陛下与老司空核对历年疏浚的账目。”
杜君则问:“那你呢?”
“我?”张珉冷笑,“老司空亦是张家人,我这个当小辈的不好直接施压。他一个户部尚书,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他扬起眉头,淡青的下眼睑抬起,压得一双乌眸狭长,极具压迫感,“我素来与左相针锋相对,这等好机会,怎能放过。”
杜君则嚼完最后一口桑葚酱饼,饮上半盏茶。
他放下雪青瓷盏,收回带来的布囊:“那便……拭目以待。”
其他人蹭完这口朝食,也纷纷拿回证据账目,从后门离开右相府。
李无疾连吃带拿,端走桌上的肘子,翻墙回去准备此事。
等人尽数离开,扶风也收拾完桌上残羹,前往庖厨,玄隼便从天而降,落到张珉跟前。
张珉给他留了一盘拼拼凑凑的朝食,往前去:“找到老司空家的私库了?”
玄隼点头:“找到了,在地底。浇了铜汁,一指厚,烧不穿。”
他声音低哑,听着不甚清晰,像是被什么撩烧过一般。
“你先吃些东西。”张珉见他不拿,干脆塞进他手里,“此事无妨,伯孟最会耍赖,只要让他知道私库在哪里,他撕破脸皮都会挖出来。你当日跑慢一些,确定老司空入宫,便假装被他追捕赶上,在附近闹一出,多引些人来看。”
玄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指尖碰触到一片清凉,他才算放心,垂下指尖。
张珉伸手拿过旁边的匣子,从里面摸出一只净瓷瓶子,递给他:“若是勉强,我可以让苍鹰……”
“不,”玄隼摇头,伸手接过,“我,要去
。”
老司空乃士族之后,张家族老之一,这两年明面上不敢养兵,但是私底下如何,谁也不知。
他是所有人里轻功最高,并且无人识得之辈。
哪怕有个万一,不幸被老司空的人抓住,也不会连累右相。
“让我去。”
他说出这话时,窗外一只雀儿展翅飞了。
*
鸟雀的翅膀尖尖,自浮云树梢轻盈掠过。
就那么一晃眼,灿灿白日便一脚坠入黑天。
叶瑾钿忙着整改载架,镇日泡于木屑中,不曾抬过几次脑袋,一不留神便误了时辰,晚上小半个时辰才归来庭院。
小黄听到脚步声,霍然抬头,竖耳。
确认是主人姗姗归家,它立即放弃碗里的肉干,撒丫子跑到门边,扑到叶瑾钿裙摆上,疯狂摇尾巴。
叶瑾钿弯腰摸了摸狗头,看向冒出炊烟与熹微烛火的庖厨。
窗台后,张珉闻声静候在侧。
她冲对方一笑,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狗盆,发觉粮水俱全,便示意小黄待在原地吃东西,走向美人夫君。
“回来了。”张珉看她走近,倾身趴在窗台同她说话,“我煮了两菜一汤,热水也烧好了,娘子快净手,进来用饭。”
为了防止小黄扑他,他做饭时都用竹篱拦门。
叶瑾钿净手,绕过篱笆,入内一看——
一肉一蔬一补汤,在烛火照耀下,油星闪烁,分外诱人。
张珉见她手还湿漉漉,一时找不到干净的布巾,便干脆将袖管伸过去:“娘子,擦擦。”
叶瑾钿的目光,率先瞥见他白得晃眼的莹润胳膊。
随后,她才“嗯”一声,镇定把手塞进去。
他的衣物都由绵软的细布制成,团在手心里的感觉像是握着一捧云。
叶瑾钿从手肘部分往里探去,几乎要碰到张珉的肋骨。
她及时抽手退出袖管,却还是没忍住,腕骨往上抬,掌心张开,直接捏住那一截玉似的手臂,赞叹地摸上两把,摸得张珉脖颈泛红。
刚动情低头,叶瑾钿便松了手,意犹未尽地转身去拿碗筷盛饭。
张珉亲了虚空一口。
“……”
叶瑾钿浑然不觉,端着白米饭落座,招呼他一起吃。
张珉“哦”一声,贴着她坐下。
他扒一口白米饭,说:“娘子今日做的甜酱,很好吃。”
叶瑾钿:“你爱吃就行。”
她是真饿了,光顾着低头吃饭,没顾得上旁边人容色。
张珉见她吃得急,担心她不小心噎着,转而劝她慢些吃,又是夹菜又是递汤,半顿饭后就把自己要说的话忘记了。
随后,他又忙活洗碗,提水,思索明日之事是否还有漏洞,还得提防小黄扑过来,一心多用,更是将事情抛到脑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