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说,“只是惊动了娘子,实在抱歉。”
怕对方装晕,叶瑾钿还抬脚踩两下对方脚踝。见对方毫无反应,才把灯放到一旁的台基上,将廊下垂挂的绳索取下,用捆猪索把人吊起来,挂在树上。
张珉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家娘子动作熟稔,他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再检查一遍绳索,确保对方没办法伤害他们,叶瑾钿才拍拍手,转身细细打量不安握着扫帚的夫君。
她目光从他胸口滑落,落到他被扫帚毛刺扎到的虎口——那里有几粒血珠子沁出。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疾步向张珉走去。
张珉嗫嚅,垂眸,脑子转得飞快寻一个合理借口。
“其实是我起夜……”
借口还没完全逃出咽喉,“哧溜”一下又滑落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哐啷”声,在耳边嗡嗡回响。
虎口被叶瑾钿轻柔捏起。
她对照烛台灯火,将刺拔出。怕弄疼他,她动作放得很轻,微微弯下腰,撩起耳畔发丝,低头吹拂伤口。
刺拔出来,血珠子被她手中布巾擦掉。
她抬眸看向他,放下他的手,柔声问:“疼吗?”
美人夫君这皮肤,还真是够薄的,眼瞧着这片地方四周整洁,连旁边随手放置的一堆空篓子都没歪斜,应当是小贼一入内就被他发现了。
他莫不是挥挥扫帚,打晕贼子,便伤了自己罢。
大拇指在他手背扫了扫,权当安抚,叶瑾钿便直起身,准备松开他的手。
张珉不疼,但对上这双眼,想到凑近没多久,又利落拔刺跟他离远的娘子,刚看过的话本情节从脑子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说:“疼。”并试探把手塞回她掌心,“娘子可以再吹吹吗?”
美人夫君面带期盼,叶瑾钿哪里能拒绝。
她伸手托住干燥修长的手指,拉到自己唇下,隔着两指距离,轻柔吹吹。
吐息温热,微潮。
张珉白皙细腻的脸“欻”一下,漫上薄红。
他红唇轻抿,泛潮的眼角低垂,似有赧然,整个人在月色之下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娇羞。
墙头上,两颗脑袋静悄悄冒出,目睹这一幕。
“……”
嘶——
张子美他鬼上身了罢。
第9章 娘子主动拉他的手了!!!
刺扎得有点儿深。
拔掉之后,温热上涌,叶瑾钿才看到他的手背也划拉了一下,白皙中突兀横出一条红线。
乍一看,比黑发落在白纸上还要鲜明。
唉,她夫君这身子,还真是比琉璃更脆弱,须得好好爱护才是。
她对张珉说:“我们先寻邻人帮忙报官罢。”
贼人留在这里,对他们二人而言,也太不安全了。
张珉伸手,想要接过她拿起的烛台。
叶瑾钿一转,躲开:“你手还伤着,小心灯油泼洒,再添新伤,我去就好。”
走了两步,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他一眼。
“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她的语气都是轻轻缓缓的,一副怕自己大声说话就吓着他的样子。
张珉捧着自己还带有她指尖温度的手,怔怔点头。
好看的人眼神发愣不叫呆,可称“堪怜人”也。特别是在薄雾拢春夜的小院里,他一身青衫立着,直直地看着你,那可比柳树还能留人。
起码叶瑾钿就觉得丢他一人在这里,颇为于心不忍。
可贼人也总得有人看着。
她温声提醒:“墙角有打磨过的光滑扁担,你拿着防身,要是贼人挣脱,你就打他,行么?”
张珉点头,从善如流,转头就去拿了握在手上,好叫她安心。
叶瑾钿这才放心离开院子,推门往邻人家去。
脚步刚消失,墙头两人又冒出来。
李无疾:“唉,世风日下。”
公孙朔:“嗐,人心不古。”
跟随今上打天下的堂堂定国公,居然装柔弱博取美人心,真是堕落!
张珉回头,赠他们白眼一双:“你们实在没事儿干,就跑一趟府衙,着人来把贼收了。”
也好早些让他娘子安睡。
李无疾才不干:“难得见我们昔年恨不得把脸皮割下,变成修罗的玉面大将军用这张——”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糟蹋都不变样的薄脸来哄人,我们怎好不捧场?”
“薄脸”二字,被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公孙朔没那么不厚道,但也一副“我也想留下长长见识”的促狭模样。
张珉眯了眯眼,抬脚从院子勾了一颗石子,往他们的方向踢去,并附送一字——
“滚。”
两人往左右方向一闪躲,被迫分开,无法继续勾肩搭背,肆意嘲笑他。
“嚯哟。”李无疾拍着自己胸口,一脸浮夸的后怕容色,“大将军可得手下留情,不然属下一个跟头栽下去,可跟嫂子解释不清楚。”